依靠在山腰石門上的山羊胡老頭看起來已是古稀之年，穿著一件樸素的灰袍，雖然破舊，但顯得異常干凈。
    只不過這老頭本人卻是有些邋遢，灰白的頭發似乎已經很久沒有清潔搭理過，結成一綹一綹的趴在腦袋上，山羊胡上還站著些已經干了的飯粒，就這么有氣無力的靠坐在臺階上，聽到腳步聲后才抬了抬眼皮，朝楚風看來。
    空靈境后期？
    楚風視線在山羊胡老頭身上是掃了掃，靈識悄然擴散而出，探查出老頭的修為境界，甚至連體內真元的精純程度以及丹湖情況也都一清二楚。
    丹湖中靈光隱現，是一團朦朧霧氣。
    自然屬性的武靈么。
    真元精純雄渾，并無駁雜氣息，體內也沒發現血煞存在的跡象。
    此人應該不是周自贏那個懂得巫族四煞入體秘術的老爹。
    楚風只看了眼，便收回視線，繼續抬腳向山腰石門走去。
    卻見那老頭晃悠悠站了起來，橫跨兩步擋在石門下臺階的正中間，抬眼望向楚風，渾濁視線陡然變得清澈起來。
    “你就是那個以區區召靈境初期修為，卻強殺了周自贏的楚風？”
    山羊胡老頭的聲音如同夜梟般沙啞難聽，又像是砂石在地板上不斷摩擦，語氣也顯得極為不客氣，身上縈繞的殺氣幾乎快要化為了實質。
    楚風腳步未停，依舊向前走著，聲音平靜淡漠：“我還以為青云宗山門已經空了，倒是沒想到竟還有人敢留下。”
    隨著楚風走近，山羊胡老頭也慢慢挺起腰身，原本看起來佝僂的身形在這一刻看起來竟無比挺拔，氣息凌厲如一柄出鞘的利劍，縈繞著強烈殺意。
    “剛聽到宗主被殺的消息時，我以為是假的。宗主不知用什么手段入了通幽境，但那也是實打實的通幽境，卻竟然會被一個召靈境初期的小子給殺了。”
    山羊胡老頭嘆了口氣，緩緩道：“召靈與通幽之間，相隔何止是三個大境這么簡單，還有空靈與通幽間那道看不見的天塹。若是這么簡單就能逾越桎梏，荒國也不會近百年來都沒人能成功突破通幽了。現在想來，應該是你利用了宗主突破通幽時的某些弱點，這才能一舉將之斬殺，否則這件事就太沒道理了點。”
    事實上這山羊胡老頭猜的沒錯，空靈至通幽，那已完全是兩個生命層次，實力差距之大甚至遠超普通人到空靈境強者間的差距，遠不是但從真元雄渾程度以及武靈強弱就可判斷的。
    楚風輕易斬殺周自贏，也正是源自于對血煞的了解，直接毀掉血煞，自然就破了周自贏的通幽，令其實力在瞬間跌至谷底的同時遭受血煞反噬，甚至都不必楚風再出手，都斷沒有半點活路。
    能猜到這其中隱情，這山羊胡老頭多少倒也算有些見識。
    楚風聞言并沒有說話，而是繼續前行，眼看就要與山羊胡老頭走個面對面。
    老頭的話依然沒有停止，似乎帶著些唏噓，“當然，這種推測也只是在完全不敢置信的基礎上讓人能稍微接受一點而已。畢竟拋去用手段晉入通幽境來說，宗主本來的境界就已至空靈境后期，遠不是你一個小小的召靈初期可以對抗的。從這一點上來說，你，的確值得我拿出全部實力與小心謹慎來應對。”
    山羊胡老頭渾濁的眼神中閃爍著越來越冷冽的殺意，手掌微抬，緩緩從腰間抽出了一把烏黑軟劍，“但你要知道，空靈后期和空靈后期也是不一樣的。宗主進入空靈后期不過短短兩年，而我……已在這個境界打磨了足足二十多年！”
    說話間，楚風與山羊胡老頭之間的距離只剩兩步。
    但兩人誰都沒有停下的意思。
    “唰！”
    烏黑軟劍在瞬間繃直，綻放出凄冷鋒銳的劍氣，似乎在積蓄著一般，始終隱而不發。
    短短兩步距離，下一刻，兩人身形便交錯而過。
    山羊胡老頭的身形微震，腳步猛然一頓。
    而楚風卻沒有半分停頓，與他擦肩而過后繼續拾級而上。
    只有聲音輕飄飄的傳來，“廢話太多了。”
    聲音落地，楚風繼續拾級而上，頭都沒回。
    而那山羊胡老者的身體卻開始如篩子般顫抖，一道鮮紅血劍忽然自胸口飚射而出，他的心臟位置，出現了一個小小的透明窟窿。
    山羊胡老頭的臉上殘留著難以置信的震驚與駭然，雙眼中卻已失去了生命的神采，尸體失去支撐后撲通栽倒在地，手中烏黑軟劍掉落，發出哐當的脆響。
    一團淡淡如霧氣般的武靈自山羊胡老頭的尸體內緩慢脫離而出，帶著朦朧濕潤水意。
    霧氣劇烈震蕩流轉，似是在掙扎，又像是在悲鳴，隨即便被天地間一股冥冥力量碾成齏粉，化為了最純凈的天地靈氣。
    武者死，武靈滅。
    既然非要裝高人，來個劍氣引而不發，震懾人心。
    那就沒有發的機會了。
    “嗡！”
    嗡鳴聲隱現，山鬼自虛空中閃現而出，帶起黑色流光，然后在瞬間隱入楚風丹湖之中。
    楚風抬起手，輕輕打了個響指。
    山羊胡老頭的尸體上突然出現了一縷白色火苗。
    火苗跳動燃燒，在極短時間內便迅速蔓延至尸體全身，火勢熊熊，散發出炙熱無比的溫度。
    片刻后，山腰石門下那山羊胡老頭的尸體已徹底化為灰燼，隨著微風輕拂，飄散在青云宗的山門臺階上，再也找不到絲毫蹤跡。
    而楚風，此時已沿著臺階徑直走到了山頂，穿過山頂石門后站在青云宗大殿前的廣場上。
    往日人聲鼎沸熱鬧不已的武道場，今天卻沒有半個人影。
    包括正前方用來議事的青云宗大殿，此時大門洞開，殿內空空如也，別說是人影，甚至就連桌椅、擺設等稍微值點錢的東西都被撬下帶走，整個大殿內狼藉一片，如同遭了賊似的。
    不用想，青云宗其他各處應該也是類似的情景。
    楚風站在武道場上向周圍環視一圈，然后輕輕搖頭，閑庭信步般的向后山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