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息姑姑將規(guī)矩講完,恰好到了回宮的日子。
來接安陵容的馬車沒到,來接蘭息姑姑的馬車卻到了。
她提前回宮復命,安陵容將閑時繡好的荷包贈與她。
等到馬車吱呀吱呀消失不見,枯道人才不知從何處冒出來。
他似乎在故意躲避蘭息。
他現(xiàn)身后什么也不說,只是急匆匆抓著安陵遠為他買烤羊腿。
幾天不見,他整個人都瘦了一圈,想來這些天都沒吃好。
安陵遠被磨得沒辦法,掏私房銀子為他買羊腿,直呼造孽。
等枯道人啃完整只羊腿,來接安陵容的馬車才緩緩行來。
安陵遠憋紅了眼睛,卻不肯哭,“長姐,不知何時才能相見,保重啊。”
他看著安陵容坐上宮里來的馬車,見那馬車拐彎消失不見,終于忍不住哭出聲。
枯道人懶懶靠在矮墻上,“喂小子!真舍不得姐姐,你就進宮,男子進宮無非是舍棄點兒東西。”
他說著,目光向下,望著……
安陵遠一下跳起來,羞得臉色通紅,“不正經(jīng)的臭道士!我回松陽了,你自己待在這兒吧,這么多天一直吃我們安家的,用我們安家的,我不和你討錢,就當我請你,再見,就此別過。”
“那可不行,貧道不能走,你也得留下。我們有師徒緣分,雖然你不認,但,為師的事就是你的事,你不能置身事外!”
“亂認徒弟的神棍!你以為我會信你么?”安陵遠走得瀟灑。
枯道人拇指食指掐到一起,皺眉喊道,“你再走兩步,會有血光之災。”
安陵遠自然不信,還有人敢當街行兇不成?
他大步流星地走了兩步,然后……
從空中掉下一個青瓷花盆,直直砸過來。
安陵遠習武之人,反應迅速,一個旋身躲過,還有余力接住花盆,然后一手捧著花盆一手指著客棧二樓就罵,“是哪個?出了人命怎么辦?”
他剛吼完,二樓窗戶出現(xiàn)幾個絡(luò)腮胡子彪形大漢,他們肌肉堅實,一看就不好惹。
安陵塵干笑幾聲,將花盆雙手奉上,“大哥們,你們好。”
……
安陵容如前世一般,住進延禧宮。
這延禧宮,承載著她所有喜怒哀樂,也承載過……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往事隨風去,故人依舊在。
寶鵑帶著三個宮女跪下行禮。
安陵容微微愣神。
她們四個,最先跟著自己,最后通通被連累丟了性命。
她一直都知道,寶鵑是皇后的人。
可是陪她走過風霜雨雪的是寶鵑,聽她說體己話的是寶鵑,替她打抱不平的…還是寶鵑。
她無法怨恨寶鵑,寶鵑也是個苦命人。
她在后宮由不得自己,寶鵑又何嘗由得自己?
她將姑娘們叫起,還不等說什么就聽到熟悉的刻薄女聲,“呦!我瞧瞧是誰,竟也能入宮來?”
來者不是夏冬春還能是誰。
“你這穿的倒是素凈,你爹是什么官兒啊?”她劈頭蓋臉就問。
“家父松陽縣丞。”安陵容不卑不亢地答。
“嘿!官兒真小!你居然能選進來,還和我一個宮?”夏冬春眉毛幾乎翹到天上去。
“是是是,家父的官位確實微末。”安陵容笑臉相迎,“比不上姐姐。姐姐花容月貌,還有家世,妹妹沒有家室,容貌也自愧不如,還請姐姐多多照拂啊。”
“你卻是個好的。”夏冬春十分舒心,“至于照拂你,看我有沒有空。”
她說完就一扭一扭地離開,像只挺胸抬背的大白鵝。
服侍她的宮女急忙追上,只是她們腳步虛浮,顯然被自家小主的舉止打擊得懷疑人生。
跟著這樣的小主,不用想著能不能出頭,想著能不能活下去才要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