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高明，那些紙，沒有經過你的手。”安陵容道，“陵塵性格活潑，早上上學前，喜歡爬樹坐在高處，他每次爬樹時，書匣子都放在樹下，你就是在那時候下手的。”
    “嗯？你怎么發現的？”
    安陵容從懷里掏出兩個鳥蛋，“姨娘聞聞，可還熟悉？”
    蕭姨娘沒有傾身去聞，安陵容見此，笑著說，“陵塵從樹上掏了鳥蛋就放在書匣子里，卻染了姨娘的冷和香。”
    百密終有一疏，成也調香，敗也調香。
    蕭姨娘臉上表情晦暗不明，她笑著卻有兩行淚緩緩流下。
    “姨娘，你在笑，卻不是發自內心的，安生日子都是自己過出來的。”安陵容正想拍拍她肩膀，抬手卻看到自己的手染了泥，索性直接放下手，“姨娘還有一錯，你不該把陵塵的事栽贓給我娘親，若我沒發現，沒演給方姨娘看，她會把這些仇都算在我娘親身上。”
    “你大約想著，到時候站出來維護我娘親，以此和方姨娘正式撕破臉。在旁人看來，方姨娘是撒潑打滾的潑婦，而你，是個尊重主母的美貌妾室…姨娘最厲害的不是下毒手法，是殺人誅心。”
    蕭姨娘愕然，“你……”
    “日子還要一天天的過，姨娘，保重自身，不要再做多余的事。”安陵容轉身就走。
    蕭姨娘看著那瘦弱的身影，心緒久久不平。
    安陵容回屋以后，拿起毛筆，沾了墨，在微微泛黃的紙上寫下，“父子恩，夫婦從。兄則友，弟則恭。長幼序，友與朋。君則敬，臣則忠……”
    ……
    安陵容在林氏眼里依然是個聽話懂事的女兒。
    她不再躲在屋中學刺繡，而是走進書海，聽圣人傳下來的千古名言。
    她抄著先賢文章，讀著先賢故事，前世許多想不通的小事忽然迎刃而解。
    原就是女兒家的小心思，聽圣人教訓，學會放下，才看到更廣闊的世界。
    ……
    安陵塵悟性很好，回到書房聽課以后，很快就學得有模有樣。
    安陵遠這般不愛學，也在先生和兄長的雙重熏陶之下，開始搖頭晃腦說之乎者也。
    林氏是個溫和的主母，姨娘在她手下活得松泛。
    蕭姨娘很少出門，她的屋子像是墳墓，她像是死了一場。
    至于方姨娘……
    方姨娘很多次吵架吵不過兒子后，頓悟了什么叫書到用時方恨少。
    先生講課時，她就蹭在書房外面旁聽。
    雖然她還是吵不過兒子，卻將徐姨娘說得暈頭轉向。
    徐姨娘生性要強，為了能吵過方姨娘，也跑到書房外轉圈。
    兩個女人在書房外相遇，擼起袖子叉好腰就準備開吵。
    結果還沒吵起來就被安陵塵用一句一句“子曰……”勸退。
    安陵遠見識到兄長的本領，覺得自己終盡一生也無法達到這樣的高度，為了不被兄長比下去，他毅然決定，棄文從武。
    結果還不等放下筆，就被愛子心切的徐姨娘打成花開富貴。
    學武是想上戰場，而上戰場……會死人。
    戰場的殘酷，是小孩子能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