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剛與林氏走出佛堂,就有一塊石頭飛來。
那石頭落在兩人腳前,打著旋兒滾向一邊。
安陵容順著石頭飛來的方向看去,見到一個男孩。
男孩大約四五歲,只穿了加厚的衣袍,衣袍料子是今年時興的寶藍色。
他生得白,臉上又有嬰兒肥,看起來十分可愛。
十分可愛的男孩兒背著手挺著胸邁著官步,頗有幾分官老爺的模樣,“病貓子,我來看你死沒死。”
安陵容聽他這般說,不怒反笑,男孩叫安陵塵,是父親的庶長子。
小孩兒明明擔心她身體情況,偏偏裝出這副欠打的模樣,真是個別扭的家伙。
“你笑什么?病傻了?”安陵塵幾步走來,伸手要碰她額頭,卻被人喝止。
方姨娘小跑著過來,一把將安陵塵拽到自己身后,叉著腰就道,“呦,今兒又是哪一出啊?前些日子明明是容姐兒自己掉入菱湖的,偏說是我們塵哥兒推的,謀害嫡姐這樣大的帽子就要扣下來,妾找來湖上的漁民才洗清罪名。”
林氏生性軟弱,被人數落一通,漲紅臉卻說不出一個字,安陵容看在眼里,不著痕跡地將她護在身后,“姨娘這話說的好奇怪,倒像我們母女倆容不得庶出子女。哪位弟弟的小衣不是娘親縫制?哪位姨娘的月銀有克扣?娘親膝下無子,又在年輕時傷了身子,日后還要仰仗弟弟們,哪里就要害人?”
方姨娘沒想到這個一向懦弱的嫡女會說出這么多話,她盯著女孩仔細瞧,發現變化真不小。
從前這女孩駝著背,低著頭,如今腰桿挺直眼神堅定,倒像是換了個人。
“請姨娘仔細回憶,那日塵哥兒推我下水的流言是從哪里傳出來的。”安陵容道。
方姨娘見她面上沒有一絲心虛,又見那沒用的林氏正一臉欣慰地望著她女兒,心中對他們陷害塵哥兒的事不免起了懷疑。
細細想來,容姐兒落水那天,府中女眷隨林氏去菱湖邊解悶,孩子們一開始還在身邊,后來就都去了湖邊玩水,她本來要跟著去,可是肚子不爽利,上趟茅房回來就聽到有人在大喊,說是塵哥兒推容姐兒落水。
那個喊話的人,她無論如何都找不到,保不齊是誰買通的。
她本以為是林氏懦弱半輩子,終于肯露出狐貍尾巴,利用容姐兒的身子爭奪老爺的寵愛,結果…卻不是么?
想來也是,如果林氏真想要那份寵愛,容姐兒出事后昏迷,林氏也不至于攔著門,把前去看望的老爺攔在門外。
那么…此事對誰更有利?
顯然是那位同樣孕育了男孩的徐姨娘。
奇怪的是,徐姨娘是怎么知道容姐兒會落水,還提前買通別人在那里亂嚷嚷?
莫非容姐兒落水,就是徐姨娘策劃的?
方姨娘是個火爆脾氣,也不顧什么禮儀,告退的話也不說,轉身就去徐姨娘那里,她沖的太快,不小心甩開安陵塵拽著她衣擺的手。
走了一半路回頭看看,安陵塵沒跟著,又急忙轉身回去。
“姨娘…好像不要我了?”安陵塵和安陵容大眼對小眼。
“不會的。”安陵容忍不住伸手搓了搓男孩的臉蛋,“果然光滑柔嫩。”
“你你你!”安陵塵掙脫她的魔爪,后退幾步,“男女授受不親!成何體統!子曰……”
方姨娘回來就聽到自家兒子在那里子曰,氣得伸手提著他后領就把人拖回自己屋子。
她現在一點兒都不想找那位徐姨娘,只想問問兒子是怎么變成書呆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