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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49章 “我很好帶的。”……

    漆黑的蒼穹之中布滿了點點星辰, 沒有絲毫陰云的夜空中掛著一彎潔亮皎月。
    朦朧的光亮透過窗臺伶仃撒進室內,像是籠罩了一層薄薄的透紗,在空氣中氤氳著絲絲繞繞的暗昧。
    耳邊是胸腔如雷的心跳, 奚蕊半闔著眼簾,隱藏在長長睫毛下的瞳孔深處透露著無比的絕望。
    她攏在袖中的雙手緊攥成拳, 后槽牙緊咬作響, 蔓延到耳后根的紅暈彰顯著她此時是如何的窘迫不堪。
    若是早知道他在內議事, 便是將她綁起來、拖進房——
    她也要爬著回去!
    “過來。”
    突然, 男子開了口,他的低音清朗,如流水輕叩玉石,繞著夜風漸漸徐來。
    奚蕊紛亂的思緒驟斷,又緩緩抬起眼皮。
    只見眼前之人手肘搭在桌案, 如竹般修長的骨指交疊著支撐下顎。
    他眼尾輕揚, 眉梢間透露著好整以暇, 從容到好像什么也沒有發生。
    奚蕊不自主地顫抖了身子, 遂認命般閉了閉眼。
    那如同灌了鉛般的雙腿在原地躊躇半響,終于邁動了腳步朝那案臺后走去。
    伴隨著與他越來越近的距離, 她胸腔的跳動愈發激烈震蕩。
    該如何......如何狡......解釋?
    就,就說是今日吃壞了東西,可能是傷到了腦子, 才神游到這里說了些神志不清的話......?
    胡思亂想了一遭, 她站定到了他身側,而那低垂的腦袋幾欲埋到地里。
    算了,還是先認錯吧。
    打定主意,奚蕊又組織半響言語,軟聲道:“夫君, 我......妾身不是故意打擾的......”
    祁朔靜靜地看著身前小姑娘百轉千回的表情,唇角不可抑制地彎起一抹微弧。
    他沒有立刻搭話,而是眼見著她那小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垮了下來,儼然一副哭喪不已的模樣。
    又紅唇一癟,張合兩下,繼續道:“要不妾身去給夫君叫回來罷。”
    祁朔:“......”
    屬實是他沒想到的角度。
    依舊沒有等到他的答復,奚蕊已然快要站不住。
    她眼神飄忽著,忽地掃視到了他身前桌案上的地圖。
    這圖她似乎在爹爹書房也見過,是大豐以南的地界。
    “夫君又要南下嗎?”
    疑惑著,她也問出了聲。
    “嗯。”祁朔順著她的目光看來,輕點了點頭,并未否認。
    奚蕊本是想在這尷尬的當頭尋個由頭轉移話題,卻不想真的得到了他的肯定回答。
    驟然想到他要離開京都,心底莫名地涌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失落。
    他又要走了嗎?
    上一次南下是去筑堤,可現在時局平穩,他又是去做什么呢?
    早先便聽聞江南女子溫婉可人,且有些富家老爺會養貌美女子專門供給達官顯貴,并稱那些女子為瘦馬。
    所以......他此行前去會帶這樣的女子回來嗎?
    奚蕊倒不是對自己的容貌不夠自信,而是這段時間祁朔待她的態度雖無可挑剔,卻總覺不安。
    他可以縱容自己不想要孩子,但她也不能阻止他需要開枝散葉。
    等等——
    阻止?
    她為什么要阻止?
    當初喝下避子湯時,不就已經打算好,若將來有了妾室,定待她們的子嗣視若己出嗎?
    所以現在,她又是在糾結什么呢?
    思及此,奚蕊扯了扯唇角:“那......那夫君一路小心。”
    頓了頓又道:“要平安回來。”
    祁朔看著她輕咬著下唇,卷長鴉羽輕顫,模樣是乖順的,可如何瞧也不像是真心說出的話。
    “明日不必早起?”
    “......”
    男子隱含著低笑的聲線響起,奚蕊那還未醞釀完全的悲傷再次被窘迫打斷。
    怎么又說到這上面了!
    她的面色一陣清白交織,喉中翻涌著一股濁氣。
    不知道過了多久,才終于溢出一個微不可聞的音節:“......嗯。”
    可在下一瞬她遽然想起了這趟來時的最初目的。
    倒是被方才這頓插曲給打斷了。
    再者,事情已然到了這般進退兩難的地步——
    就算再......點,又有何懼?
    “妾身明日不必早起。”她又重復了一遍,這一次的語氣中竟帶了些毅然決然。
    說罷,奚蕊抬眸瞧他,秋波盈盈的杏眸中滿是堅定。
    她深吸一口氣,然后驀地彎腰吻上了他的唇。
    祁朔眼底的訝異一閃而過,順著她的俯身向后靠上了椅背,兩條手臂搭在兩側,任由她動作。
    奚蕊緊閉著眼,回想著先前他吻她時的動作,笨拙地在他唇瓣上描繪勾勒。
    小巧的舌尖探出,在觸碰到男子唇齒時,那扶手邊原本輕垂的手掌猛地收緊。
    分明是毫無技巧的生疏觸碰,卻讓祁朔眸子稍瞇。
    暗沉之色覆蓋瞳孔深處,喉結上下滾動,他感受到這個小女人扯開了他的腰帶。
    倒是要比第一次熟練許多。
    半響沒有得到他的回應,奚蕊累極雙手撐在他的胸口輕喘著氣。
    她抬頭,茫然無辜的水眸和男子仿若燃起黑域火焰般的瞳相對而視。
    這樣的目光奚蕊并不陌生,相反十分熟悉,若是放在尋常,這時他該早就......
    可現在......就算是再遲鈍她也能看出來,他在等她,在等她——
    主動。
    心底開始打鼓,她眼底蔓延起晶亮的水光,染得眼尾都紅了些許。
    手指顫抖著伸出指尖,將那扯了一半的腰帶完全拉開,嬌小的身子完全蜷縮在男子懷中。
    忽而指腹摸到了不平整,奚蕊稍稍同他拉開了些距離,便見到了許多或深或淺的疤痕。
    她先前從未認真瞧過他身上的傷疤,只知他肌肉紋理分明,手臂精壯有力,抱起她來同拎貓兒無甚區別。
    卻不想在這安全感之下,并非那般精致完美。
    「當時賊寇騎兵數萬,將公爺及親衛逼至岐山之巔......」
    「不知何方來的冷箭直直刺穿了公爺胸口,連人帶馬跌落山巔便再無了蹤跡!」
    「祁公爺是何許人也?......他身著將軍鎧甲浴血而來,徑直取了那蠻族頭子首級,并懸尸數日,那匈奴大軍不戰而降!」
    許久前聽聞的關于他的談資在此時的腦海中竟又開始愈發清晰。
    那時的她是什么反應呢?
    她好像在聽后更為怕他了。
    過往旁聽的回憶在奚蕊眼前交織又融合,有稱他英勇的,有懼他冷血的,也有林知眠同她言及的那些不為人知的往事。
    她覺得鼻尖有些泛酸,然后脖頸被人掌住抬起了頭。
    祁朔壓抑著蠢蠢欲動,沉著呼吸凝視著近在咫尺的小姑娘,她抿著紅唇,眼底的氤氳之色仿佛要將他淹沒。
    他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繼續。”
    男子沙啞的嗓音在寥寥暮色中就像醇而烈的酒,纏繞著絲絲蠱惑,醉人心神,也使之甘之如飴。
    ......
    窗外樹影遮擋的月光忽明忽暗,云朵在虛空中飄過遮蓋了片刻皎月,又落下陰影。
    “唔——”
    祁朔眼疾手快地握住她的腰又提起,額角青筋直跳。
    想到過許多,倒是沒想過她會這般直接地坐下去。
    奚蕊疼得勾起小腿縮在他懷里直抖,若非方才他一直虛護著她的身子,現在怕是要直接痛到暈厥。
    可......先前不就是這樣嗎??
    奚蕊臉埋在他頸間,疼出的淚珠止不出得滾出,忽地張嘴咬了他一口。
    感受到懷中小姑娘的張牙舞爪,祁朔有些無奈,他輕撫著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抹去她鬢邊的冷汗。
    “還是有些笨的。”
    “......?”
    奚蕊眉頭一皺,撐著他的肩膀便想起身反駁,卻在下一瞬倏得繃緊了身體。
    她瞪大了雙眼,那緊繃的脊背在他的撫摸下又軟了下去,睫毛顫抖著,水汽又開始漫上眼眶。
    “好些了嗎?”
    男子低啞的聲線伴隨著炙熱的呼吸噴灑在耳邊,引得她皮膚上細小的絨毛都豎了起來。
    奚蕊不安地扭動了下腰身,卻又被抓得更緊。
    她開始迷亂不清,想要跟他說已經不疼了,可喉中發出的卻不是她以為的完整話語。
    眼眶一片濕氣,她再次張口咬上了他的肩,他分明什么都沒做,他好似真的只是想安撫她,可那撫摸又在何時變了味道?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動靜來回反復,里里外外。
    ......
    屋外樹椏上的一抹黑色身影默默掏出了兩枚棉花,正欲戴上,便聽著下面傳來了疑惑的詢問。
    “鈞左,今日公爺商談地這般快嗎?”
    銘右不過是外出了一會,便碰上了一眾落荒而逃的將領。
    這幾日因著再次南下之事公爺時常傳喚軍中將領,今日這時辰分明還早,可他們卻走了,委實有些奇怪。
    鈞左在暗中眼尾抽搐了兩下,不語。
    銘右也不指望他會說話,自顧自地邊走邊自言自語,卻在行至房門不遠處驟然頓住了腳步。
    隱約傳來的聲音并不算大,但對他來說卻如同五雷轟頂,而那方才還帶有疑慮的臉色瞬間變得一言難盡。
    “......”
    狗鈞左,是時候打一架了。
    ......
    奚蕊無力地被他勾起腰身,又平放至房內床榻之上。
    可不待她喘口氣,突然一陣翻轉,她由平躺再次變成了匍匐在他身上。
    “再試一次。”男子的聲音平緩且有耐心,同時帶著引導的喑啞。
    奚蕊的臉已經快要紅到滴血,她還想掙扎一番:“......可以不嗎?”
    回應她的卻是男子過分的輕掐。
    她真的快要哭了,為什么今天會這樣想不開跑過來自投羅網??
    雖這般腹誹著,可還是不情不愿地哼唧著撐起了身。
    祁朔眸光漸暗,終是在最后一刻握住了她的腕完全掌握了主動權。
    ......
    院外和鈞左打了一架的銘右擦拭了唇角的血跡,又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而那方的鈞左臉上也并沒有好到哪里去。
    他們二人皆是自幼便跟著公爺在戰場廝殺,因著性格不同,鈞左便在暗中庇護,銘右則在明處作為祁朔的左膀右臂。
    “不得不說自夫人嫁入國公府后,這府中才有了些人氣。”
    銘右站在湖邊,看著那已經在茁壯成長的花草樹木略有感慨。
    鈞左同他并肩而立,雖然沒有說話,卻也算是默認。
    但何止是府中有了人氣?
    他們這些見過公爺渾身煞氣,宛若修羅踏著尸山血海浴火而生的人。
    可從未在哪一刻見過他比現在,更有活著的感覺。
    皎月下的陣陣夜風襲來,將那種了不久卻已抽出萌芽的花與樹吹得搖曳生姿。
    排排枝葉攢動,在這原本無邊寂寥的夜色中點綴出不一樣的絢爛。
    ......
    夜半三更,暮色蒼茫。
    奚蕊隱隱聽著外面傳來了打更的聲音,整個人靠在男人身上任憑他將自己帶向凈室。
    祁朔微微垂眸,見著她那半闔的眼簾和白里透紅的臉頰時輕彎了唇。
    “不錯。”
    奚蕊一個激靈:“......!”
    誰......誰要被這樣夸??!
    男子哼笑低語著又在她耳邊說了幾句,下一瞬她連頭發都快炸起來了。
    “......”
    算了。
    奚蕊實在是沒了力氣,繼而又趴在他背上,白皙的小腿隨著走動輕輕搖擺。
    昏昏沉沉間,她驀地想到了什么。
    “夫君......”
    “嗯?”
    “你這次走,可以帶我一起去......嗎?”
    女子軟糯試探的嗓音如同貍貓呢喃,輕輕繚繞過他的耳邊。
    “我會乖乖聽話,不給你惹麻煩。”
    做完保證卻又得不到他的準話,奚蕊開始心虛。
    她撇撇唇,無意識地蹭了蹭他的脖頸,嘆聲道:“我很好帶的。”
    “真的......”
    祁朔將她放到桶中,看著水面沒至她的脖頸,又瞧她瀲滟的瞳孔滿是期待。
    默了默,復而撩起她的長發搭在捅邊,指腹將她鬢邊的發絲掛到耳后,輕應一聲。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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