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帝心里高興，感覺自己像是從心上搬開了一塊大石頭。
    要不是御醫叮囑他最近一定要好好進補修養生機，他都打算迫不及待的去和嬪妃美人們共譜生命的樂章了。
    心情好之下，景和帝看到柳銘淇還站在那兒，不覺奇怪：“你還不走？還有話？”
    少年險些氣得半死。
    有你這樣當長輩的嗎？
    有事情就叫我來，說完了就趕走？
    或許是知道這話好像有點不對，景和帝有點訕訕的笑笑，轉而對老太監道：“趙壽啊，今晚上吃什么？”
    趙壽道：“回陛下的話，今晚主菜是烤鴨，外加一碗蟲草母雞湯。餐后是一個蛋糕。”
    “這個是有點素了，要不再加幾個菜，比如切一盤臘肉，讓銘淇跟我一起吃飯吧！”景和帝叮囑道。
    “那好，皇上，我把小念妤也叫來行不行？”柳銘淇順勢道，“待會兒我先去找她玩，然后晚飯一起吃。”
    “好呀！”
    景和帝笑著答應了。
    他最愛的便是這個孫女，只要牽扯到長樂公主的，一切都很好。
    趙壽出門吩咐去了，景和帝倒是又想起一個事兒：“銘淇，你知道咱們最近抄家和罰沒，一共得了多少銀子嗎？”
    “不曉得，很多？”
    “足足有四千六百萬兩！”景和帝臉上露出得意之色，“怎么樣？現在是這么十年時間以來，朝廷難得的最有錢的時候。”
    您也不想一想，這些錢是怎么得來的？
    還不是這么二三十年來，朝廷損失掉的錢？
    只不過是追回一部分的損失罷了，要是你更狠一點，再多三千萬兩白銀也未嘗不可。
    可這話柳銘淇還是沒說出口。
    現在的皇帝很脆弱，最好是不要刺激他，順著他的意思，才會讓他重新振作。
    “太棒了！”
    柳銘淇露出了夸張的表情，“陛下，這筆錢如果拿來拉動經濟，我們大康重新恢復活力，那是指日可待啊！”
    雖然柳銘淇說的話，有些詞景和帝不懂，但他也是大致了解了意思。
    景和帝搖搖頭，“我們早就商量好了，你講的重新修繕堤壩、改修河道之類的，等到巫愚回來后就安排，大致上朝廷出一部分，地方上也出一部分，大約會花掉兩千萬兩吧！”
    “嘖嘖，真有錢啊。”
    柳銘淇才一感嘆，忽然間腦子里靈光一閃：“陛下，要不我們把鬼門關炸了？”
    景和帝一愣。
    旋即柳銘淇卻興奮了起來：“對啊！現在朝廷經歷了大清洗，除了戶部大半推倒重來之外，漕運衙門也要來一個徹底的改組，正好盤踞在鬼門關的勢力就是他們兩家最大！現在去動鬼門關是阻力最小的！
    況且最近黃河沖擊下游，鬼門關周圍不也是被沖垮了堤壩嗎？現在是秋天，馬上就要枯水期了，趁著這個機會，咱們先重新修幾道堤壩，把河水引到別的地方，等到炸完了之后再修復回來，不耽擱事兒！”
    景和帝聽著聽著，興趣也來了。
    但是他顯然是沒有拿定主意，“嗯，你這個建議，還是值得考慮的！”
    “還考慮什么呀，干吧！”柳銘淇慫恿道，“方磊把石油給過濾了，做成了汽油，也就是現在宮里照明燈用的這個……咱們就用這個來燒，外加用上苦味酸炸彈，最多花費一兩百萬兩銀子，就能徹底解決鬼門關的麻煩！
    您想想，只花一兩百萬兩銀子，就可以解決掉每年多達五六百萬兩銀子的資源浪費，以及提高效率讓更多的船只可以更快的通過，長年以往，這得剩下多少錢？
    陛下，千百年來，多少仁人志士，君主文官武將，想要清除鬼門關而不得呀？您現在去做了，日后歷史上會怎么記載？肯定會在這方面給您重重的寫上一筆啊！
    這還不算，最近咱們不是倒霉事兒太多了嗎？您清除了鬼門關，豈不是一掃陰霾？！那些臣子還有民眾，還不得把您吹捧上天？簡直是名利雙收呀！”
    好吧！
    景和帝已經被柳銘淇忽悠瘸了。
    他的眼睛已經綻放著光芒。
    柳銘淇說的每一點，都重重的擊打在他的心頭！
    特別是最后的三點理由，每一點拿出來都足以促成清除鬼門關的決定理由。
    更別說是三點一起了，那如果不動，簡直就是全天下的罪人，愧對列祖列宗！
    現在的皇帝，不就是處于極度的抑郁之中，缺乏振奮點嗎？
    這種青史留名的好事兒，這種激發民眾們對他的熱愛，激發朝臣們對他的敬畏信服的舉措，有什么理由不去做呢？
    但是景和帝也沒有那么沖動。
    當了皇帝三十年的人，哪怕是再想做什么事情，都不至于立刻表露出來。
    他很快便冷靜了下來，“真的只花一兩百萬兩？時間也夠嗎？”
    “這是我預估的，可能還不到那么多。”柳銘淇回答道，“至于說時間，從十一月進入枯水期到明年二月，現在還有半年的時間，我們準備三四個月，應該也差不多了。”
    頓了頓，他道：“多的我不敢保證，但一定會有效果。只要有了效果，那么今年不行就明年繼續，花上兩三年時間，就能徹底解決掉！我想這樣的陣痛，無論是誰，都會覺得值得吧？”
    “嗯……”
    景和帝微微頜首。
    要是能看到明顯的效果，那么誰敢阻攔，誰就是全天下的罪人。
    考慮到之前柳銘淇去了一趟鬼門關，就能造成那樣的效果，景和帝覺得，自己完全可以試一試。
    就跟柳銘淇說的那樣，今年因為黃河泛濫的緣故，正好那邊要重新修繕堤壩，重建水利工程。
    那么順勢暫時把黃河改道，引發的風險也比較小。
    畢竟那是枯水期嘛。
    枯水期的黃河還是很溫柔的，不至于又沖垮一道道的堤壩，徹底將良田給毀了。
    總而言之，時機挺好的。
    想到此處，景和帝吩咐道：“你先回去準備準備，給我列一個詳細的計劃步驟表來。然后我們盡快討論，我也盡快把事情定下來，你也好做充分的準備！如果能行，立刻就上馬！”
    “是！”
    柳銘淇高興的回答道。
    皇帝的這個意思，基本上也就是同意了。
    總算自己可以大肆的實驗一下炸藥的威力了！
    順帶著也為大康的民眾拔掉這顆讓人厭惡的釘子！！
    身為理科男，柳銘淇最喜歡做一些工程類別的東西。
    像是鬼門關這么龐大的工程，他就很有挑戰的興趣，并且愿意積極的投入進去。
    景和帝看著柳銘淇興奮的樣子，不覺嘴角露出了一絲微笑。
    這小子，老是喜歡搞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
    但這也好，頑皮好動是少年的天性，這么一個宗室的瑰寶，未來的宗正，正是要放手讓他去做事情，才不浪費他一身的才華！
    ……
    趙壽回來的時候，柳銘淇已經去找長樂公主了。
    待會兒吃飯的時候他才會帶著小念妤回來。
    皇帝正在養神。
    聽到了腳步聲，他也不睜開眼睛，和聲問道：“這幾天，禮王府和裕王府的動靜怎么樣呀？”
    趙壽略微停頓了一下，才道：“回陛下的話，禮王府賓客盈門，絡繹不絕。裕王府則是門口圍了不少人，但實際上沒有幾個人能進去的。”
    “嗯？說得詳細點。”
    “是！”
    趙壽說道：“禮王府是歡迎大家往來的，這段時間，前往禮王府祝賀禮王和禮王世子的人很多。他們沒有見官員，不過許多士子和讀書人卻是被留在府里宴席，大家談詩論道，很是熱鬧。
    而裕王府呢，據說是裕王世子放出話來了，他才疏學淺，不值得大家惦記，所以還是不要相見了。裕王和裕王妃好像也很贊同，他們的生活和平日里沒有什么變化的。”
    景和帝眉頭微微一皺，“你說還是有人進裕王府了，是誰？”
    “哦，有怡王世子柳銘璟，有南宮相爺的孫子南宮丘成，另外睿王縣主柳芷雨也去了。”趙壽道，“那些仰慕裕王世子的書生和學子們，倒不是因為這個事兒才去求見他，卻還是被一如既往的拒絕了。”
    “這小子！”
    景和帝搖搖頭，“敢見南宮丘成，也不怕被牽連！”
    他是聽說過南宮丘成的遭遇的。
    自從南宮相爺注定倒霉，并且被抄家之后，南宮家就跟臭狗屎一樣，無數人避之不及。
    就連以前受過他們恩惠的人，對待他們也猶如洪水猛獸。
    不過皇帝雖然在搖頭，可臉上卻是有笑容的。
    “禮王……銘觀……”
    他嘴里念叨著這兩個名字，啞然失笑道：“我這個二弟，虛榮心最強，遇到這樣的事情，自然是很開心的。而銘觀嘛，這孩子比銘淇還要老實，是一個真正的讀書人，倒不會有那么多心思……”
    皇帝說著話，趙壽在旁邊不敢接嘴。
    “只不過啊，這個位置雖然沒有前朝那么多的權力，也不是至尊無上的，但總是會讓人垂涎的啊。”景和帝又道，“他們不在意，但有些人卻是要投機的。且看朝中大臣們怎么做吧……你明天把高敬給我找過來。”
    “是！”
    “順便你去的時候，告訴他一下，我很不高興。為什么這么久了，還沒有任何進展？是不是繡衣衛已經生銹了？”
    “是！”
    “先下去吧，我一個人待會兒。”
    “是！”
    趙壽抬頭看了一眼景和帝。
    他自始至終就沒有睜開眼睛，讓老太監完全猜不到他的真正情緒。
    離開的時候，趙壽心中不覺有些黯然。
    連續經歷了多重打擊的皇帝，心態好像和之前有些不一樣了。
    或者是心中有太多的憤怒、失望、痛苦、不安……等等情緒，景和帝的狀態一直不那么穩定，變得還有點陌生。
    可身為景和帝的貼身大管家，趙壽并沒有任何辦法去改變這一切。
    也許，也許等到哪一位娘娘再懷上皇子之后，皇上的心，才會慢慢的平靜下來，恢復過來吧！
    想到了這里，趙壽不覺懇求起了自己知道的所有漫天神佛。
    一定要讓皇上的身子早日康復，從而早點讓娘娘們誕下龍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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