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一回 知是舊人斗草來 曾經滄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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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前回說七夫人生子有功。秦家堡大舉宴客,風頭一時無二,但她不喜自己帶回堡的孤女襄助敵人,欲借滿月席敲打,未料,風云突變,反而成全顧家琪,在天下豪客前定下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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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其中故然有顧家琪的謀算在里頭,更多的是秦家堡眾人迫切地需要借機打壓七夫人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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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七夫人也是懂的,故而更加氣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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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溫柔貌美,備受寵愛,旁人多嫉,仗著秦堡主在后頭支持,她也未將那些個跳梁小丑放在眼底,心里暗暗記下那些在愛子滿月宴上鬧事的人的嘴臉,留待日后慢慢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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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誰知道,長輩祖宗不分青紅皂白,將錯處全歸于她一身,不僅大掃臉面,且,此事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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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更可恨的是。她不知道該對誰發(fā)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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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宴上事發(fā)生得太快太突然,還沒等她想出解決之道,鬧劇已經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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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回屋后,臉上顯出怒色,身邊丫環(huán)紛紛勸解,勸道新上來的姑娘瞧來是個識大體懂禮數的,又有恩情在里頭,把她拉過來好好****一番也是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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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七夫人聞言大怒,平素她即便生氣,也是柔弱無依的,但今兒個真地氣狠了,聲音尖得刺耳:“你們瞎眼的么,是狼是羊分不清,還要等到她將你們夫人剝皮拆骨吞下肚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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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貼心丫頭送上最體己的話:“夫人消火,這兒是秦家堡內宅,那人是羊是狼,還不是任由您捏扁搓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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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七夫人聽了高興,斥罵其他丫環(huán):“你們這些個不爭氣的,還不給我滾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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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留下貼心女仆剛要說交心話,又聽得那些丫環(huán)推門回來,七夫人大怒,卻聽得外頭丫環(huán)道:“夫人,老宗祖有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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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七夫人原想抓緊時間與自己人商量個對策,以應付堡內長輩事后責難。不想老太太如此急切,她吩咐心腹去請堡主,簡單收拾了下,見老宗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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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老宗祖房里坐著那些個叔公叔婆。個個怒容滿面,七夫人心里打了個突,神情更見小心。老夫人一見她進屋,便喝令她跪下,訓斥她不知進退損害秦家堡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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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七夫人跪在那兒,老老實實地認錯,不敢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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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過了會兒,老太太房里的仆婦婆子,抱著一個錦繡襁褓,帶著兩個大丫環(huán),進入大堂,正眼都不瞧堂下所跪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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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老宗祖,寶少爺給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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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七夫人聞言心生不祥,一抬頭,看見熟悉的錦緞,心神大震,幾乎要暈死,她不能相信自己將受到的殘酷待遇:“老宗祖,葆兒,葆兒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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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老夫人眉眼不興,神情淡淡。道:“老身瞧著你不適合教養(yǎng)秦家的子孫,這孩子就留在這兒,你且回去反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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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七夫人失控地站起身,想去搶回她的心肝她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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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管家婆子怒瞪,喝道:“七姨娘,還不退下!”她對左右使眼色,幾個粗使婆子扣住柔弱的七夫人往外拉,扔到外頭,哐當關緊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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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不,我的孩子,老宗祖,還給我,老宗祖,老宗祖,我知道錯了,老宗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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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七夫人邊哭邊喊邊拍打門口,心痛得近乎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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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身邊的丫環(huán)扯住她,要她保重身體。七夫人抓著丫環(huán)的手臂,急問堡主在何處,他怎么不來,他如何不來救他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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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時候,秦堡主正有事忙,秦老夫人防她鬧事,干脆派人看管,喝令七房不得出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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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七夫人冷靜下來,求爺爺告奶奶地到處托人說情,一不小心,這事讓秦大小姐知道了。秦廣陵怒氣沖沖地踢開貴客園門,來教訓這個破壞人家家庭毀母子相親的罪魁禍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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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當然。這是因為知道小孤女的靠山,曾經帝王之子,五皇子如今做了不太值錢的蕃王繼子,七夫人才煽動堡里沒腦子但最有份量的秦堡主女兒,替她出頭為她找敵人的排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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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據不完全統(tǒng)計,秦堡主收的十房妾室,個個都被胡攪蠻纏地位堅挺的秦廣陵修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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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沒道理小孤女可以逃過這一劫,所以,這件事看起來就跟七房的無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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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家琪正窩在床上左右手博奕,三月驚惶失措地跑進來,喊著大小姐來了,急急幫小姐套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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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秦廣陵一個人大踏步地走進來,視線凌厲地在室內轉了轉。三月忙招呼,大小姐快請坐。秦廣陵揮斥她:“出去,我跟你家小姐要單獨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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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三月候到窗邊,并不關門,若有不測,她就可以馬上救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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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兩天,我爹都歇在你這兒?”秦廣陵用俯瞰似地口氣,喝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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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家琪震驚地看著她,好像她頭上長了兩只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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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秦廣陵惱怒,喝道:“堡里人都看見了。你還想狡辯!你個不要臉的狐貍精!”她漲紅臉大罵道,“小小年紀就不學好。我爹都可以做你爺爺了,你也有臉霸著他;還和別的男人眉來眼去,你、你、你毫無禮義廉恥,朝三暮四,水性楊花,你真是給天下女人蒙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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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家琪愕然大羞,捏手絹捂臉,抽泣兩聲,低頭默默垂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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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三月沖進來,半抱著小姐,擋在兩人之間。凝著兩泡淚,懇求道:“大小姐,求求你,不要欺負我家小姐,我們小姐實在是沒法子,才委身秦堡主的。你都不知道,我家小姐命有多苦,一路被人追殺,全身骨頭都摔碎,那個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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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三、三月,不要說了,總之,是我命苦。”顧家琪埋首三月的脖頸間,嗚咽悲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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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你、你們不是有那么多銀子,哪里會沒法安身。”秦廣陵吱吱唔唔地擠出一個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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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三月抹抹眼角,道:“那都是秦堡主可憐我們,那些東西到外面換不了錢,我們小姐家得罪了很厲害的對頭,也就靠著秦家堡避避風頭。大小姐,您要是真把我們趕出去,我家小姐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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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秦廣陵見兩人哭得厲害,慌了手腳,連忙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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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三月一個勁兒地跟她哭訴,自家小姐可憐的逃難歷險記,秦廣陵聽后,直接拍胸脯保證有她在,任何人都別想欺負她們主仆倆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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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大小姐,您真好。”三月感動的目光,波光閃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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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秦廣陵不好意思,道:“你才好,這么忠心,堡里的人都夸呢。我要是有你這樣的丫環(huán)在身邊服侍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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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家琪忙抱緊三月,生怕她要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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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三月也靠向小姐,義正詞嚴狀:她是不會離開小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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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秦廣陵臉紅,連連擺手:“我、我不是這個意思。”她嘆了口氣,捏著裙角,一副小女兒的苦惱姿態(tài)。“我的意思,是想我的丫環(huán)要是也跟三月你這樣,既忠心又能干,還能幫忙出主意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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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三月八卦雷達頓時豎起,跑去關閉門窗,小聲問道:“大小姐,您是不是碰到難事兒了?說來聽聽,我不成,還有我們小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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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秦廣陵扭扭捏捏地,才微微吐露:她不知道該不該嫁二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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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大小姐你不是說菩薩面前發(fā)過誓?”三月記得可牢牢的,在珍寶閣那天,秦廣陵可是當眾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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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秦廣陵臉上紅暈泛濫至耳垂,點點頭,道:“是這樣的,不過,香凝說,二皇子有情有義,連菩薩都能感動,菩薩一定會諒解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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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說著,搬出二皇子無數有情義的例子,比如說二皇子得風寒,聽說她想吃新鮮鯽魚湯,就親自下河,病上加病,足足養(yǎng)了兩個月才好;比如說帶病進山**花,扭傷腳卻不告訴她;比如千金買琴賀她生辰;比如為她不惜得罪酈山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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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三月忙搖頭:“這算什么有情有義,這是孬貨,最沒用的二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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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秦廣陵瞪大眼,無法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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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三月眼珠兒也跟著睜得圓圓的,很可愛。她道:“大小姐,二皇子真地一點都配不上您。一個大男人身體弱,功夫差,我都不好意思聽,他還當情深義重,到處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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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他這樣還不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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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當然不算,我就隨便舉個例子吧。大小姐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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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家琪嗯哼一聲,三月回神,露出歉疚的表情。秦廣陵也不定是非要聽什么,但見兩人表情,只覺好奇心大起,非要三月繼續(x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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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三月苦惱又發(fā)愁,低語道:“那是我家小姐的傷心事,大小姐,還是不要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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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事關落難小姐的前情舊恨,秦廣陵更不肯放過,一個勁兒地逼著她說。三月見實在推脫不過,就小聲又快速地說起,自家小姐有個心上人,為討小姐歡心,天不亮趕十里山路買早點,拿到小姐手上時,還跟新鮮出爐一樣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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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就這樣,我們小姐還不滿意,”三月偷偷編排自家主子的大小姐脾氣,“非逼著那位公子再去重買,可憐公子都來不及喘口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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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秦廣陵聽了,連連驚嘆,道:“這位公子一定很喜歡你家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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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三月不無得意,刻意用平淡的語氣說道:“這都不算什么啦,后來啊,那位公子還特地跑去跟師傅學手藝,回來親手蒸點心哄我們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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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那后來呢?”秦廣陵追問,三月以一種你懂的傷感神情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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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秦廣陵很激動地問道:“后來,你家小姐家里就出事了?他、他是不是給那個惡人害死了?就是害你家小姐家破人亡的大壞蛋!你老爺家里是不是很有錢?所以遭人恨,天啊,這世上竟然有這樣十惡不赦該千刀萬剮的惡人,殺千刀的,千萬不要讓我碰到,否則,非要他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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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三月傻愣愣地看著她,和小姐換了個眼神,故事變成這樣,其實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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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秦廣陵的視線在落難千金身上轉了又轉憐惜無比,道:“真是天妒有****,你、你也不要太傷心了,他既然把生的機會留給你,你該好好為他保重。我爹雖然比不上他之萬一,但有我一口飯吃,必然也有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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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三月感動不已,緊緊握住她的手,道:“大小姐,您真是人美又心善,菩薩定會保佑你,找到一個疼你愛你一心一意待你好的夫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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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承你吉言啦,”秦廣陵微微害臊,她覺得大家分享了心事,與兩人更親近,話頭又轉回去,“像你家那位公子那么好的人是萬中無一,不過,二皇子也不算太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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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聽故事的兩人愿聞其詳,秦廣陵看一眼落難孤女,有些不示弱地說道:“送個早點什么的,只要我想,二皇子也能做得到的。他曾說過,便是我要天上月亮,他也會為我建攬月樓,哪怕被史官唾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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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三月嘴角一翹,輕巧地譏笑道:“漂亮話誰不會說呀,他是光說不練。不信,明兒就讓他趕早給大小姐你買早點去,看他能堅持幾天。到時,他一定會說買油條的時候給油濺了個水泡,排隊的時候給人踩了腳,要你憐惜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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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您現在還沒過門呢,他都東找借口西編理由,抱怨他的辛苦。等到你給他生了孩子,他就躺床上當大爺,要你把屎把尿地伺候回報他了。哼,懶漢都是這德性,我可見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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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秦廣陵看看她,又瞄瞄羞怯的落難孤女,神色復雜,臉上紅暈漸漸褪去,道:“我回去再想想。跟你說話,真有意思,謝謝你了。”順手褪下自己手上戴著的首飾,塞給她一個掐絲玉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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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三月忙搖頭擺手拒絕:“不用不用,大小姐您不怪罪我家小姐,三月就很滿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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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秦廣陵嗯點點頭,沒再堅持,若有所思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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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思考中,等待中,期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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