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五回 平生塞南塞北事 粉紅票滿165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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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卻說秦顧火器坊兼并后。以楊鐵樹為首的親皇室派堅決反對,內部不穩,終于醞釀出一場滅頂禍事。顧家琪一改往日作風,以鐵血手段威懾鬧事者,一舉消除作坊合并中的最后理念障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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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家琪向監督官彭駙馬匯報作坊鬧事處置結果,并保證按期出貨,請諸位頭頭腦腦給秦家一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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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彭駙馬看看安靜服從的作坊工匠,拍拍小老弟的肩,成,這件事給小弟面子,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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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家琪拜謝,又到公主座前謝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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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三公主擺擺手,舉冠冕搖扇宮女齊齊收禮,護送公主鳳駕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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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家琪再到二皇子駕前,從頭解釋鬧事發生的原因經過結果,彭駙馬也幫腔,月底交不出貨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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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二皇子輕笑,抬眉冷嗖嗖地問道:“月底不能出貨,是不是又要本王再給你們秦家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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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家琪忙保證,月底一定出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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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二皇子緊接著逼問,若不能按期出貨當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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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殿下盡可照章辦事。”顧家琪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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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二皇子笑。要的就是這句話。他手持馬鞭微擺,身后衛兵分兩道,馬蹄急馳,秦家押運員趴在馬背上,滿身是血,一見到本谷人,再無力堅持,滾落馬,困難地吐出一個消息:“礦、礦車給劫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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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因戰事,鎳、銅、鐵料不僅價高,還緊缺。秦家派出押運隊特別從他處高價購得原料,以應不時之需?,F在礦車給人半道劫走,再買原料已來不及,秦家注定不能按期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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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所有工匠都呆了,只覺得滿天的冰水嘩嘩澆下,凍僵他們的四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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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接著是排山倒海地喝問聲:“楊師傅,你為什么要出賣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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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秦顧兩家采用鎳銅鐵合金技術,融鑄火器,缺什么料什么時候補,這可是機密事,只有大師傅知道。若非內鬼通外敵,沒道理秦家的礦車會沒聲息被人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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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楊鐵樹臉色灰敗,他想辯解,但他的確是勾結二皇子,多說也是無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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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柳一指帶著管事,盡力安撫工匠,讓他們放心。這個難關會過去的,相信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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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秦廣陵也給這消息打懵了,她在人群里仔細打量,不見與二皇子如影隨形的夏侯雍,什么都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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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你好卑鄙!”除了這四個字,她還能怎么說。所有情愛,不過都是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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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向谷外走的三公主回過頭,似笑非笑,道:“皇弟,好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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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二皇子虛應一笑:“皇姐贊譽,不過雕蟲小技爾?!?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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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話音未落,皋山的鎮撫帶著幾個兵,趕著四五車貨拍馬進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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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武官方正的臉上滿滿笑意,給公主皇子行禮:“這可巧了,兩位殿下都在此。本官巡游,正好逮著幾個小毛賊劫貨,看是秦家的礦,本官就給送過來了,還請兩位殿下給作個證。本官轄內其實很太平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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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人其實是來拍馬屁的,聽說二皇子在猛追秦家大小姐,一拿回礦車。就趕來獻媚賣好了。誰知正好壞了二皇子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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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三公主大笑,道:“總兵辛苦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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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二皇子臉色不太好看,皋山鎮撫撓撓后腦勺,后知后覺狀,看著亂哄哄的谷中,問道:“這是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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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江文介辯清形勢,迅速決斷,道:“公主殿下,彭駙馬掌印,諸位顧家師傅,二皇子今日來,實是為諸位主持公道,不忍見秦家落井下石,需知這里分明是一家獨有之物,如今卻冠以兩家之名,其中之文章,在場眾人心知肚明。你們秦家也不要無視國法,目無國紀,任意欺人,謀奪顧氏產業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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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見這幫骨子里就是強盜的合法土匪,還有臉擺出主持正義的臉面來教訓人,秦廣陵不由地輕蔑冷笑,單刀直入,譏誚道:“是啊,你們當然巴不得這里全姓顧,這樣明天這兒就歸皇帝陛下,將顧家勢力徹底消滅。我說的對不對啊,公正廉明大義凜然的二皇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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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秦小姐,如今是秦家冠了顧家作坊的名?!苯慕檎幸ΑЯ它c威殺意味道,“秦家趁勢欺人,奪人產業已構成事實犯罪。此案應交到皋山按察使司,調查審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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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所有人驚,這人話鋒好生犀利,句句占理,看似在為顧家說話,實則正如秦小姐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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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孫木白師傅出聲道:“聯合標記一事,經過顧家同意的,不存在欺詐事實。老朽代顧家后人,謝二殿下關懷?!?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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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老先生此言差矣,”江文介繼續逼近,“您是何身份能夠代表整個酈山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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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旁人還覺察不出這話里用意,三公主等人已齊齊變臉,齊齊看向二皇子,他從何得來如此厲害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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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江文介這句話是在要求顧家后人出面,承認兩家作坊所屬。一則能為二皇子立下大功,替景帝掃除心腹大患;二則就算這事能囫圇過去,離間計也必成。他當眾點明這地方屬于顧家,兩作坊剛定的人心必受影響,給剛剛走上合并之路的秦顧作坊永遠地蒙上一層陰影,隱患暗藏,總有一天會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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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此人心思之巧。機辯之靈活,讓人側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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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真正三言兩語,就翻了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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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家琪帶著笑意說道:“不好意思,這位大人,我們這兒,東家是不管事的,全權處理作坊事務的是管事及大師傅組成的總理事會班子。因此,孫師傅是完全有資格代表他的東家做出一切有利于作坊經營與發展的決定。”她嗯哼一聲,像在強忍笑意一樣,“這位大人大概不太了解火器作坊的經營管理模式,才會這么擔心作坊的所屬權?!?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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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訓導的話里全是揶揄味。工匠中傾向她的人會意地笑起來,大聲嘲弄:“不懂就不要亂放 屁?!薄翱旎貙W堂重新念書吧。”“給你的先生丟人吶。”“百無一用是書生,果然不假。”“還大學士呢,連最基本的東西都不知道,切,書都白讀了?!薄皼]本事還敢管我們這兒。真是亂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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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在這樣的背景聲里,顧家琪笑容不減,叫道:“柳總管?!?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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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在?!绷恢甘謹n袖上前聽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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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給諸位大人一份作坊管理責任細則,你要負責解讀,一定要讓大家明白,什么是東家該做的事,什么是東家不該做的事?!?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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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谷里噓聲一片,嬉笑聲嘈雜,江文介等人的神情難看,三公主涼涼地嘲弄:“還不走,等什么,朝庭的顏面都給你們丟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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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二皇子怎么看得下去這戲弄場面,他繃著臉,拍轉馬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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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其他人陸續退出,彭駙馬偷偷地給顧家琪豎個拇指,夾夾眼,比個大家都明白的神情,跨馬出谷;皋山鎮總兵押著鬧事的人,屁癲屁癲地跟上公主的鳳駕,討好賣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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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山谷里的人,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他們保住了作坊,他們趕走了官匪!他們勝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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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卻說二皇子離開山谷,心中憤怒足可用烈火熊熊來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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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二皇子如此生氣,雖然有計劃受挫的因素在里頭,但更重要的還在于秦家堡的囂張氣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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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秦家作坊的人能當眾嘲弄將他趕走,固然是因為秦家家勢驚人,更因為魏朝殘酷的皇權制度。所有皇子,做不成東宮太子,年滿十五就會被“逐出”宮外做蕃王。蕃王就是個享受國家俸祿的特殊國民,沒有一點實權,比如魯陽王世子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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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同樣的是皇帝兒子,皇子與太子身份天差地別。這其中的含義,真正是鯉魚跳龍門的最現實闡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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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所有人都不敢在這時候說什么激怒這位二殿下,眾人靜默跟了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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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另一頭,夏侯雍率兵攔劫秦家礦車,到手后方發覺中計,車內無礦,有人先行一步,把礦車調包了。楊鐵樹給出的路線消息為空礦車,真礦車已秘密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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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夏侯雍匆匆趕往九丹峽谷,正好遇見計劃受挫而退的二皇子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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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臣無能,令殿下受辱,臣罪該萬死?!毕暮钣合埋R,單膝伏地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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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二皇子停步,扶起愛將,輸給秦家堡堡主并不可恥。他問道:叫道:“夏侯,你說這口氣要不要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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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殿下,臣可從來都瞧不上秦家那等做派,”夏侯雍滿腹義憤填膺,“秦家打的好如意算盤好,好人他當,惡人都推給殿下。他們想獨吞顧家這盤肉,臣頭個不同意?!?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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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二皇子笑,夏侯雍的話從來都是最貼全他的心意,他看向其他人,道:“諸位卿家可有良策?你們要知道,顧家的地盤真給秦空那老狐貍吞下肚,父皇交待下來的任務,就算全部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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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眾人心中一緊,沒有完成皇帝命令意味著什么,大家心里都有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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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臣有上中下三策,”江文介率先接腔,二皇子讓他快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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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江文介收禮起身,侃侃而談:“臣以為,秦家堡內部管理嚴謹,人才濟濟,端看那位經辦的總管事,三言兩語就哄得秦小姐對他言聽計從,一改往日作風,處事雷厲風行不給人機會迂回;可見此人經驗老道,非等閑之輩,是我等勁敵。其他如柳一指、顏文童等成名管事,何等精明干練,不足一而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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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有鑒于此,臣定這上策即是放開這里事,殿下當與夏侯北上宣同,阻擋北夷鐵騎,無論勝敗,有路閣老在朝中為殿下美言,不愁不能挽回圣眷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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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日后再尋機會向秦小姐解釋殿下今日所為,全是小人作弄,也可挽回秦小姐心意之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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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見二皇子神色淡淡,江文介知他不鐘意此策,接著說道:“這中策是利用顧家后人未現身這一點,我們先可尋一人假扮,偽造相關文件,合法收回秦顧作坊。此策因執行難度太大,臣以為沒有確切把握,不推薦行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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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沒有人接話,江文介心里暗嘆,又道:“下策是上書陛下,詳細告知今日三公主夫婦所為,請陛下免除彭駙馬掌印之職。秦顧作坊沒了公主殿下庇護,再由本地按察使司,嚴查欽犯,騷擾谷中工匠,妨礙他們的正常工作,并設關卡阻斷原料輸送,從根本上根絕秦家火器生意。商人重利,無利作坊必得關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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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但此策損敵一千而自損八百,臣亦不推薦?!?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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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夏侯雍贊道:“江洗馬好計。殿下,只要臣等將這三策逆向逐之施用,秦顧火器坊手到擒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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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此話怎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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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夏侯雍放低聲音嘀咕,二皇子大喜過望,若真能辦成,他所受的怨氣都可出了,還燒不到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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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二皇子欣賞又贊嘆拍拍愛將的肩,虧得有夏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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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他一想,又轉向獻策者,問道:“江卿以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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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江文介最后盡了一個諫臣兼謀臣的責任,他道:“殿下,微臣并不贊同下策,若殿下強要施用,請暫時忍耐一段時日,待秦顧作坊忘卻今日事,殿下尋到最恰當的人擋下此罪,再施計,以免引火燒身,畢竟我們的對手是秦家人,不可小覷之?!?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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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辛苦江卿?!倍首硬皇呛軣嶂缘鼗氐馈?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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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邱庭復為二皇子請旨,歷數三公主偏幫顧家后人的罪狀,把二皇子辦事不利的責任推到彭駙馬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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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魏景帝駁回密奏,道皇子火器坊的事他另有安排,命二皇子即刻返京與路閣老之孫女路彩云完婚,夏侯等人則即刻回宣同領兵,阻擋北夷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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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二皇子拿著密旨,少不得要懊悔早沒聽江文介的諫見,回京意味著無緣實權,特別是兵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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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魏景帝在防這個兒子,防虞家權重。前次虞貴妃剛露出要與路閣老家結親的消息,虞貴妃就差點兒被打入冷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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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夏侯雍忙表態,他不會忘記二皇子的提攜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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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二皇子與他寒暄一番,送走人后,皇子問江文介:現在當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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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江文介吐出四個字:“韜光養晦?!?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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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二皇子并沒有表現出足夠的才能讓皇帝相信他能擺平騷亂,反而因為虞貴妃的冒進令皇帝猜忌兒子,這時候,二皇子做什么都有可能被奸人彈劾,還不如學東宮太子,閉門造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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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陛下春秋鼎盛,殿下切勿急進?!苯慕橹斏鞯靥狳c,希望二皇子能聽進他的勸諫,自古天家無情,帝王最忌覬覦皇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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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二皇子神色沉沉,點了頭,策馬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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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至此,秦家堡因秦廣陵婚事而引來的皇家吞并危機,暫告一個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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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然,魏景帝要鏟除世家力量的決心并未動搖,酈山侯府顧家覆滅之后,秦家堡由暗轉明,諸世家以秦馬首是瞻,艱難地阻礙程家的擴張吞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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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南北戰亂,既是秦家堡緩沖的機會,更是程家大崛起的時機。</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