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五回 平生塞南塞北事 心跳游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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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只見錦衣衛指揮使韓幾道帶著探子發回的消息。匆忙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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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他遞上調查書,經查,過去五年,因南北戰事,蘇南桑園各地主人在市場低迷時陸續轉賣,盡管交易對象均不相同,但從今日長安大錢莊一舉判斷,蘇南桑園十之八九成量,被賣于同一個人,或者,同一批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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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蘇南大桑園放出風聲要壓價,蠶農無不相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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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幾個臣子看過錦衣衛的查證,個個面露驚恐色,紛紛跪倒,要皇帝重重治樂安大錢莊幕后主使的罪,這是不法奸商聚眾操縱商市物價,長此以往,民不聊生,國將不國,鐵證如山,必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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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皇帝一怒之下將奏章扔到這些大臣的臉上去。他喝道:“睜開你們的狗眼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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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扔出來的奏章是幾年前的舊事,當時年成不好,歷年絲綢庫存尚多,生絲市場低迷,蠶農紛紛轉行,為鼓勵江南商戶蠶農繼續種桑養蠶,預防絲綢價比黃金的情況再現,戶部請奏內閣,準許小商戶聯協合作,也就是拼錢湊份子買桑園,擴大養殖規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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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當時,皇帝內閣商議后,準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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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樂安大錢莊正是以此批復為據,與錢莊的用戶簽訂代購桑園的協議,從中收取一定的仲介費。這些商戶省心省事省力,嘗到甜頭,又委托樂安大錢莊對他們的產業進行再投資。當樂安大錢莊告訴自己的客戶,壓價將有利好的消息,眾商戶聯合壓價,也是無可厚非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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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就和江南絲綢莊大老板戴伯勞,靠家底打價格仗控制生絲價,是同一個性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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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從過程來說,是沒有任何違法亂紀的因素。甚至,各個行業的大商戶老板都是這么做。只不過,樂安大錢莊是首個經戶部批準的合法開展信托投資業務的錢莊,它公正合法,備受小商人信賴。每一步都有法可依,有據可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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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如果沒有皇帝臨時起意到這兒看一看,根本就沒人會說樂安大錢莊在聚眾煽動民意,人家不過是在做合法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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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戶部尚書竟說它違法,呔,自己提交的奏章都忘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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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裴尚俊怨懟,當初是皇帝您強索人家三千六百萬白銀,又怕秦家勢力、顧家余毒,挑起言官攻詰,答允了一堆亂七八糟條件,戶部根本沒人懂那些條件開出去干什么用,下頭辦事的謹慎不同意,卻拗不過皇帝,如今出大問題,皇帝就全怪他們戶部不會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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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當然,自己認罪才是臣子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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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戶部尚書跪下,戰戰兢兢,道:“這是奸商詭計,臣不查,請陛下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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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魏景帝哼,叫宦官撿起奏折瞧了又瞧看了又看。忽而笑起來,道:“真是個人才。好。擺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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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皇帝高興,一出是一出,皇子臣子摸不著頭腦,又不敢問,壓著滿腹疑慮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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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當晚,樂安大錢莊在聚寶盆(夜總會名)舉辦開門紅慶功會,廳里擺著自助餐形式長桌椅,樂聲低柔,一群大老板品著西域的葡萄酒,拿著稀罕的水晶玻璃杯,夾著賽神仙牌過濾嘴香煙,時而竊竊私語,時而高談闊論,享受著真正的富貴奢華,胳膊間還挽著一個個溫柔如水的美女,這才是極致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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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真熱鬧。”皇帝便衣,身后跟著蒙臉的寧貴妃,一群人突然闖入靡靡宴會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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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眾人戰兢,商場大人物們正要上前行禮,皇帝擺手,免了這些虛禮。秦東萊身為主人,上前招待貴客。皇帝笑呵呵,他和愛妃聽說這兒有稀罕事,趕來湊湊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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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大老板們說不敢,寧貴妃勾著皇帝的手,品葡萄酒,看昂貴的透明水晶杯遍地都是,她嬌滴滴地說。陛下,臣妾有筆私房錢,也想托樂安大錢莊投資,好錢生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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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皇帝說好,問秦堡主這個怎么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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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秦東萊低聲道,要看貴妃娘娘偏好哪種形式投資方式。他道不如讓具體經辦人來給陛下與娘娘做個詳細參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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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皇帝笑等,樂安大錢莊的主管事,秦家堡有名的斂財小狐貍,秦璧來到皇帝貴妃前頭,他身段清瘦,著寶藍褂,腰系玲瓏玉佩,與陸南令牌環佩相擊,引人側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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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他手持一份大文件夾,微行個禮,拿出專業投資理財客戶經理的架勢,向貴妃推銷錢莊錢生錢一條龍服務業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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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個打扮簡潔的小少年,容色不佳,卻有一雙出眾的眸子,幽暗的深處,似有一團火焰在跳動,這是少年人獨有的輕狂精芒,是野心。是雄心,更是放肆的恣意。他的確有這個資格驕傲,不過十三四歲年紀,卻重權在柄,是秦家堡內部說一不二的實權派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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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但是,在天家前頭,露出這種傲然神色,到底是這小子年輕不經事,還是自以為天資過人?太狂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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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寧貴妃輕搖金縷團扇,道:“還真是有些意思,不過。”她冷冷一轉口,“本宮可不相信一個滿口謊言的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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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家琪大驚狀,這從何說起,樂安大錢莊是有官府執照的官方合法錢莊,全大魏都找不出第二家比他們更正規的經營機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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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寧貴妃嬌音輕軟,縱使是在指責,聽起來也像是在打情罵俏,她道:“本宮說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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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生?”顧家琪還是摸不著頭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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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藏頭露尾,連自己的身份都不敢坦承,你這般行徑,叫人如何信得?”寧貴妃不緩不慢,真正氣度雍容,云淡風輕,泰山崩于前也能面不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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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家琪直接還擊道:“小生聽聞貴妃娘娘有一雅癖,入宮之日起,便面蒙珠紗,無人得見真顏。貴妃娘娘如此藏首露尾,莫非也是見不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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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放肆!”魏景帝喝斥,不怒而威,他問秦東萊,“這就是卿家推崇的能干管事?心高氣傲,得意忘形,都不知自己姓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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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秦東萊道,草民罪該萬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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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皇帝寬容地免他罪,再沖年輕的小管事噴鼻息,叫秦東萊管好人,不得再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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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就相當于強命秦東萊免除秦璧所有職務,皇帝什么時候高興了,什么時候恢復他的身份職權。至于這樂安大錢莊么,重新再找個人看場子吧。顧家琪猛然抬起頭,咬著唇,大大的黑眼睛里滿滿的驚怒不平與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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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景帝笑問道:“汝以為朕之決定有何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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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雙方心知肚明,秦飛卿這張臉背后是何身份。皇帝就是在針對顧家女,她又能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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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姑娘把唇抿得死死的倔強,眼淚在眼眶里滾來滾去,實在忍不住,她頭垂低。叭嗒一聲淚珠落到地上,她抽泣道:“不敢。”雖然這是在君前失儀,但她實在年紀小,哪里經受過頃刻之間天翻地覆的無常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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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也許有的,但,都比不上自己的心血被人一言奪走的苦痛。</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