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二回 聯翩萬馬來無數 紅塵滾滾(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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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卻說顧家琪懷上第二胎,并表示愿意生下這孩子。司馬昶高興得跟什么似的,又怕傷害她身體,抓耳撓腮地發愁,把顧家琪逗得直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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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倆口為著肚中寶寶歡喜憂愁,這是初為人父母的樂趣,就不多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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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但說這顧家琪懷孕的消息傳到外頭,真正是全城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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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受過酈山公主恩惠的,或者和她有交易往來的,湊熱鬧的,都趕到海酈落腳的宅院外頭,要給顧家琪道聲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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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司馬昶也不知從誰那里聽來,認為小孩子討得別人的祝福多,平安生下的機會就高。為著這孩子能平安降世,這位從來不講究排場規矩的粗爺們,破天荒地叫盧總管擺出世子府的氣派,迎接各方賓客賀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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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不過,要見初當母親的酈山公主,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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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司馬昶沒告訴其他人顧家琪的身體狀況,一是為著顧慮她的安危,誰知道要害她的人躲在哪個角落里;二是這算隱私,他們自己的事,關在房門談的秘事,沒必要拿出來讓所有人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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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但來賀喜這撥人中,有群高人不能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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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他們就是來解決阻止秦家借擁立新儲君強勢擴張勢頭的那班人,這些魏朝大商人大老板大錢莊及他們的代表們都說,難得這么一次大聚會,真正吶,不是給秦家堡臉面,而是給海顧肚子里這孩子捧場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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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話說到這份上,司馬昶怎么能不讓他們見顧家琪,那就太不給這些大老板面子的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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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可真實的情況又不能直講,司馬昶就對各路牛人們說:內子聽從長輩教誨,在內宅安神養胎,不便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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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客人們一聽這話,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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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女人嫁了人么,本來就該守婦道規矩,哪能像從前一樣拋頭露臉。老輩人管得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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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有幾個托大的,就跟司馬昶直接說,是該這么管著自己后院女人的,像以前那樣亂跑或者和男人做生意東拉西扯什么的絕對要禁止,這不僅是在豎立自己的家長權威,更是為自己的孩子將來想。母親名聲差了,一定會牽連到孩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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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司馬昶表面上深以為然,懇謝這些提建議的人,沒讓喜事變成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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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話傳到顧家琪耳朵里,她笑跟左右說:咱們這位大爺,總算開竅了。四婢笑回:還不是主子引導有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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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主仆笑鬧間,一袂黑影闖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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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冬蟲夏草等人正要將這膽大包天之徒拿下,細眼一看,竟是城中話題人物秦東萊,眾女圍擊的攻勢一緩,有點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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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家琪躺在藤椅上曬太陽,微抬手,示意眾人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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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笑問道:“秦爺,稀客。坐,茶飲請自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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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秦東萊沒和她嬉皮笑臉,繃著一張冷硬的臉,一張嘴,就是克制不住怒意地質問:“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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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家琪不改其色,自己搖著小紙扇子,淡笑,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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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秦東萊見狀,更怒,道:“你是在拿自己的命開玩笑!你這算什么,他這樣又算什么。他到底知不知道你不能再生第二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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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家琪一派云淡風輕,秦東萊見她固執若斯,氣上加氣,直接發話道:“小曠在哪兒,我要把他帶走?!?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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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那是我兒子?!?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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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我幫你養著他,又順著他的意把孩子還給你們,不是叫你糟蹋自己的!”秦東萊壓抑著怒火吼叫,“我問你,這孩子什么時候有的?馬上弄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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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家琪玩味,打岔道:“我倒奇了怪了,小曠到我們身邊,我又有身孕,怎么都是喜事,怎么到你嘴里,就是糟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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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即是喜事,那你倒跟他說啊,那是你跟他親、生的兒子。你看他要不要你肚子里這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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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家琪沒答,秦東萊冷冷一笑,接著道:“你不會說出小曠的身世,一是怕人抵毀孩子,二是你永遠都不會原諒他在你懷孕時做過的事,你這個人的性子就是這樣,傷人傷己也絕不受半分委屈。你說我講的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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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在秦東萊看透一切的視線中,顧家琪直接轉過視線,聚焦在園中花骨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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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空氣里流淌著一種不悲不喜的淡然,想起前塵舊事,秦東萊不由緩和了神色,道:“我知道你有你的驕傲,可是,你有沒有想過,再生這孩子你要冒多大的風險?若有個萬一,你讓小曠怎么辦?你以為他真地能把‘我和你的孩子’當成親骨肉一樣疼,到時候,他不找小曠出氣都是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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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若真有那一天,我想,你是不會袖手旁觀的?!鳖櫦溢魑⑽⑥D過眼,淡漠了所有情感的神情讓人有種冰冷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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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秦東萊不覺地捏緊了拳頭,態度再次強硬,道:“你真地要生這個孩子,就為了讓他心甘情愿地認下小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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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話說得好像有關于顧家琪的所有的事都是買賣,計劃,陰謀一樣,實在叫人喜歡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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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家琪笑道:“你還真看得起我?!?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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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如果是你,一定辦得到,我絕對不懷疑?!鼻貣|萊肯定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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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秦堡主,您總是這么自以為是。”顧家琪淡淡譏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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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秦東萊直直地看了她一會兒,道:“那就告訴他,小曠是誰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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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家琪淡漠的眼眸里帶上了點警告的意味,秦東萊轉過身,背對她,道:“那就只有一條路,我要把小曠帶走,畢竟,那是‘我的兒子’?!彼桃庖е睾竺嫠膫€字,宣告他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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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在秦東萊看來,顧家琪這樣驕傲的女人,會擔著掉命的危險生第二個孩子,完全是因為回報司馬昶認養小曠,或者說是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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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因此,秦東萊認為,只要帶走小曠,兩人的約定就失效,那么,顧家琪就不用冒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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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家琪好氣又好笑,但跟這個已經沒關系的男人解釋什么她的感情走向,那是沒必要也是她不愿意的事。不說點什么,秦東萊一定會折騰出麻煩大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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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想了想,顧家琪還是任由他走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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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因為秦東萊找麻煩,將能更進一步說明,小曠的身世。凡是能夠讓司馬昶確信不懷疑小曠是秦顧之子,都是顧家琪樂見的事,她都不會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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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秦東萊走后不久,小曠跟著叔英伯黨匆匆來母親的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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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曠左右張顧:“義父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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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家琪應是,小曠高興的臉明顯失望,顧家琪逗他:“想義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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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曠點頭,嘟嘴道:“小曠想義父,小曠還想把新學的功夫練給義父看,小曠還要告訴義父,小曠的身體變好了,讓他再也不要擔心得整晚都不睡覺?!?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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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明天,你義父會來的?!鳖櫦溢骰氐?,不希望小孩子心情太壓抑,所有孩子都應該高高興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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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曠顯出一點驚喜的神色,反復確認:“真的嗎?娘,你沒有哄小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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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家琪笑捏捏他的小鼻頭,小曠輕笑著躲開,一蹦之下露出他新學的輕妙身法,順勢,他向母親展示自己所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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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司馬昶送完客人,匆匆來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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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他聽到消息,秦東萊那老賊闖他女人院子,苦于客人纏身不能立即來驅逐,一等有空,這人就飛奔地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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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爹,你看,小曠練得對不對?”小曠興奮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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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司馬昶分了點心思在他身上,哄著小孩繼續操練,悄悄低語問:小曠有點興奮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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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家琪似笑非笑,瞄他一眼,道:“練好了,明天顯擺給秦堡主看啊?!?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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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司馬昶一聽這話先怔,然后氣惱得跳腳,好啊,還敢挖墻腳。司馬昶也顧不得問秦東萊來這里的真正用意了,跑到小曠那兒,問他:到底是他好,還是那個秦叔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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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曠歪著小腦袋,吞吐地委婉地說:秦叔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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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司馬昶壓不住地怒,真想把小孩抓起來揍一頓,既然秦東萊好,干嘛還跟他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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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曠扁嘴,很委屈很受傷地回道:因為娘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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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司馬昶腦海里怒火退散,馬上跟小曠道歉。就這么幾天功夫,他想完全拔除秦東萊對小曠的影響,那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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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爹保證,對小曠一定比那個秦叔叔做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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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哦?!毙珉S意地應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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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家琪在椅子處輕笑不已,司馬昶挫敗地撓撓頭,抓院子里成過家有過孩子的人,問怎么當好一個父親,把小孩的心從別人身上挖過來的秘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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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花表兩枝,卻說秦東萊知悉顧家琪冒險要生第二胎,為阻止這件事,秦東萊不惜和司馬昶發起爭子大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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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秦東萊先請各個有頭有臉的大人物,從中說和,理由是顧家琪即將給司馬昶誕下孩子,那就趕緊把小曠還了;不管怎么說,那是他們秦家的孩子;大人的恩怨不該把孩子牽連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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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仍逗留樂安海林的大商人頭頭們樂了,他們本是來解決點子狗屁倒灶的事,告訴秦家人,現在不是秦家堡的天下,把吃進去的肉統統都給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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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輾轉幾番,秦東萊剝奪了秦廣陵的繼承權把她趕到京師做個普通的后宅女人,這結果大家還是滿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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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不想,又出一椿極品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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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誰敢到司馬昶前頭說,把孩子還給秦家,那不是找抽么。首先,那孩子的身世就大有問題,現在沒人挖根底,要是扯得深了抖落出來,那準叫多管閑事的人吃不了兜著走。因此,有點腦子的人都不會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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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其次,司馬昶這位爺的身份,也阻止了好事者的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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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說得明確點,只要宮里那個異血統的嬰兒出問題,司馬昶就是下一任的皇帝。跟皇帝對著干,那絕對是找死。他們又不是酈山公主那樣的猛人,能湊到天時地利人和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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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因而,秦東萊托了幾個大戶,都被婉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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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有些人說話白,直接就道別把他們托下水,海酈那淌子渾水一般人哪里敢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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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秦東萊一時找不到恰當的人,就送了份口信威脅顧家琪:趕緊把小曠送還,不然嘞,他就支持李太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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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口信叫司馬昶截下,他怒撕了紙條,并還以顏色:滾你媽**,再騷擾我女人,殺你quan家。</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