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池越溪為回池家，以女相脅，不意傷其喉，顧家琪因禍得福，避開池家娘子軍的下馬威。
    </br>
    </br>一番好意遭人棄，池家老夫人神色不快。
    </br>
    </br>馬上有人斥罵：“什么話，祖母省下這湯給小表妹補身，還省錯了。”“好心當成驢肝肺，就該讓她在這里餓死。”“真是給臉不要臉。”“什么也不懂就亂說，哪個蒙古大夫開的藥方，叫他來理論。”
    </br>
    </br>“我在你們脖上開個口子，你們來喝這湯補身，怎么樣？”謝天寶抽出寶劍，對著那些嘰呱的女人，霍霍預備下手。
    </br>
    </br>“既然小哥懂醫理，那老身就不多事了，沒得讓人說老婆子心懷叵測，暗中害人。”老夫人沉下臉，扶著媳婦的手，氣哼哼地要走。
    </br>
    </br>場面尷尬，兩個清瘦女孩鉆到老夫人旁，其中一人嬌滴滴地說道：“祖母別生氣，鄉下人哪里懂禮節。”
    </br>
    </br>“祖母大肚哪里會和鄉野小子置氣，是眼不見心不煩，”另一個唱白臉，拽著老夫人的衣袖，嗲聲嗲氣地撒嬌，“孫女兒可不可以留在小南表妹這兒？她一人養病好孤、好可憐。祖母大人，好不好嘛？”
    </br>
    </br>老夫人一副無奈狀，笑道：“依你，依你，都依你，小精怪，記著，不要擾了你表妹養病。”
    </br>
    </br>十來個女孩都留下來，在屋子里東摸西摸，不時驚呼：好大一塊藍田玉；我好喜歡這塊羊脂玉佩；這鳳簪子上的東珠好大，比祖母戴的還好。。。
    </br>
    </br>“小南表妹，這個可以借我戴嗎？我從來沒見過這么精致的金鑲玉。你好福氣，我好羨慕你。”
    </br>
    </br>一人開口，所有人都嚶嚶燕語，還沒得話，有人看到未曾蓋緊的衣箱，撲過去大叫好漂亮，雪紡紗，冰鞘緞，還有龍腦香片繡包，宮里的娘娘公主才有的寶貝。
    </br>
    </br>“這個我的。”“我要這個。”“不許跟我搶！”
    </br>
    </br>小姑娘們搶作一團，謝天寶繃著臉，砰砰砰數聲，將人扔出去，再狠狠威脅：“再敢碰小南的東西，小爺剁了你們的手指頭！”
    </br>
    </br>趕走惱人的池家女孩們，謝天寶坐到琴桌旁，繼續五音不全的彈奏。
    </br>
    </br>近午，謝天寶不見丫環仆婦送食，奇道：“不是說一日兩餐么？小南，我去問問。”他出屋遣親兵去問，得到答案，為免有人懷疑池家飯食加害于總督府的千金，池家廚房管事不敢送吃食。
    </br>
    </br>謝天寶道：“也好，什么蟾蜍頭，惡心人，小南還從未吃過那般東西。”他取了銀兩，讓親兵之一跑府外，買些粥品吃食。
    </br>
    </br>親兵一去不返，謝天寶想再派人，顧家琪擺手，比手勢，謝天寶邊猜邊道：“給外頭人攔下？沒有腰牌？那小南不是要餓肚子了嗎？哼，看起來都笑瞇瞇的，原來打的這種主意，下作。我不生氣，小南，箱子里有干糧？好，等顧伯伯回來，看他們怎么交待。”
    </br>
    </br>傍晚，顧照光回府，池老夫人發話，大家一起吃飯。
    </br>
    </br>顧照光帶女赴宴，偏廳很素，光線不亮，墻上糊有池太師本人的親筆字副若干，此外別無雕飾，不大的廳擠放五張棗紅木圓桌，舊漆，桌上蘿卜白菜加凍豆腐，兩拼盤。
    </br>
    </br>池老夫人說這是府里吃慣的家常菜，不習慣的話，后面還有菜。
    </br>
    </br>顧照光笑回，吃青菜蘿卜養生。宴過半，廚房送上一道山野菌菇燉四寶鴨，池老夫人冷臉怒喝，菜上得晚，慢怠了總督府家眷。
    </br>
    </br>“老夫人不必客氣，這湯上得剛剛好。”顧照光親自為老夫人舀湯，再送池太師等長輩。
    </br>
    </br>看在孝順的親孫女婿面上，池老夫人臉色緩了，不罰廚房，起勺品湯，還慈愛地催小孩趁熱喝：“這湯滋補，姑娘家喝最是好。”
    </br>
    </br>這話也沒錯，但這是受傷的小孩不能喝的，鴨肉易引發傷口炎癥。
    </br>
    </br>顧照光謝老夫人好意，照實推脫。池老夫人哼聲道：“這廚房的管事也該換個了。該上什么菜都不經腦。”
    </br>
    </br>“是小婿未與老夫人言明，真是慚愧。”顧照光認下責任，取下鴨腿送到老夫人碟前，“老夫人，請。”
    </br>
    </br>顧照光哄好了老夫人，回過神，見旁邊三桌的湯盤空了，幾個孩子眼睛綠油油地瞪著自己眼前這道單獨的鴨湯，他差點額頭冒冷汗，趕緊把湯讓與別桌。
    </br>
    </br>池家人口眾多，三位朝庭大官薪俸寥寥，不足以應對日常開支，賞賜倒有，但池老夫人推崇節儉持家，極惡奢侈浪費，故而，整個池府都要勒緊褲腰帶緊巴巴地過日子，難得碰到葷腥，大家都搶著下筷，一會兒就連湯連骨都嚼沒了。
    </br>
    </br>飯畢，眾人陪老夫人喝濃茶清腸，老夫人說起飯桌上的事，道：“讓遠山見笑了，那些個孩子太嬌氣。”
    </br>
    </br>顧照光談笑，道：“是小婿不查，這些家用還請老夫人收下，”他取出一沓銀票子，“給孩子們添點菜，如今這時候不比從前，不吃肉孩子長不大。”
    </br>
    </br>“好，好，遠山有心了。”池老夫人客氣一番，讓仆婦收下銀票。她提到舊園外的親兵守衛，“遠山這是何意啊？”
    </br>
    </br>顧照光打了個太極，道：“這次出來得急，貼身丫環婆子沒帶著，小婿就安排兩人給阿南防身。”
    </br>
    </br>“在自家府里，何須如此慣寵，六歲也能當家了。”老夫人道，“遠山吶，孩子是不能太寵的，小時候驕奢慣了，長大就變壞，反而是害了他們。為人父母不易，這孩子一定要好好管教。”
    </br>
    </br>“老夫人說得極是。”
    </br>
    </br>“旁的不提，就孩子這通身置辦，也不下千把兩銀，這就太過了。便是親王公主的，也沒她氣派，這風不能長，長了歪人心。”
    </br>
    </br>顧照光點頭，道：“平日阿南也是簡樸的，不過顧及景福宮那位即日召見，小婿特別置辦，不讓人瞧低了去。”
    </br>
    </br>池老夫人道原來是這般，道：“遠山所慮也有道理，實在是因為你那幾個甥侄女，到你那屋見著滿箱的金縷衣，回院子就哭鬧，老身才不得不提這話。”
    </br>
    </br>“小婿失察，忘了給侄女們備見面禮，謝老夫人敲打。”顧照光又取出一疊銀票，“還請老夫人給侄女們添些首飾水粉。”
    </br>
    </br>池老夫人嚴辭拒絕，道：“遠山，你家底深厚是你顧家的事，你給自己女兒穿金戴銀作王孫打扮也是常理；我池家的孩兒斷不能長此心，老身是從不許她們做那妖蛾子，鬧得家宅不寧。”
    </br>
    </br>“那，不知老夫人意思是？”
    </br>
    </br>“你這孩兒那些逾距的金銀玉器就先鎖庫房保存，等他日太后千歲召見，老身親自為她打扮。”池老夫人語重心長，“遠山不要見不得孩子素簡，這也是為她好。你可知有的人一輩子都未見過十兩銀，誰見了鴿蛋大的珠子不眼紅？若有人起歹心，受苦的還是自己孩子。”</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