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種種，宋沁梵的心又亂了一些。唐于野走到駕駛座那邊的時候，她開口說：“我自己坐地鐵回去吧，等會兒要是吐在了你的車上，那也不好。”
    唐于野脫下大衣，然后往后座一甩，沒有理會宋沁梵的話：“上車。”
    宋沁梵腳步一拐，往地鐵方向去了。唐于野三步并兩步走了過去擋在了她的面前，有些困惑：“你怎么了？”
    “我沒事，就是喝太多了有些暈，我想走走。”宋沁梵躲開了唐于野的眼睛，有些疲憊地說。
    唐于野沒說什么，回去把大衣拿出來鎖好車然后又回到了她的身邊。宋沁梵不得不停下腳步：“你……”
    “是我送你過來的，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難辭其咎。”唐于野說。
    “在這繁華的地方，我能有什么危險？！”宋沁梵笑了笑，她又不是懵懂未知的小孩少女。
    “人永遠都不能因為過于依賴環(huán)境而放低戒心。更何況你長得這么漂亮，難保不會被人尾隨。”
    第一次被唐于野贊美，宋沁梵低落的心情總算是好上了那么一點兒。
    而唐于野說著說著又將近些年來國內(nèi)外許多的尾隨、強J殺人的案例簡單地說了下，宋沁梵聽得一陣雞皮疙瘩，連忙阻止她：“行行行，我錯了，我不該出來走走的，還是你送我回去吧！”
    “不暈了？”唐于野笑問。
    “簡直提神醒腦！”宋沁梵白了她一眼。
    “我再給你講講末班車的故事或許能包治百病。”
    “……”宋沁梵瞪著唐于野，她現(xiàn)在算是看出來唐于野竟然骨子里還是個喜歡這些變態(tài)、靈異故事的人！
    回到車上，等稍微暖和了一些，宋沁梵靜靜地靠著椅背閉目養(yǎng)神。
    一閉眼，她便能看見身穿潔白的婚紗的許冰，化著精致的妝容，一臉幸福地挽著晉盛的手臂。周圍的人都在說他們很般配，他們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幾乎世間所有能用得上的美好的詞匯都印在了他們身上。
    曾經(jīng)她幻想自己能穿上那一身婚紗，然后與許冰站在一塊兒，哪怕沒有人觀禮，沒有祝福，她也能很高興。
    “去哪兒？”唐于野扶著方向盤，聲音較之以往柔和了許多。
    “去，婚紗店。”宋沁梵緩緩地吐息。
    一年里她對自己說過放開、放下，可是反反復(fù)復(fù)，那些往昔在心頭還是揮之不去。
    她快要無計可施了。
    難道真的要像別人那樣喝酒買醉，用酒精來麻醉自己？還是日復(fù)一日的繼續(xù)加班？
    唐于野不問她為什么要去婚紗店，默不作聲地開著車。宋沁梵睜開了眼來看她，她想問她有沒有這般刻骨銘心地愛過一個人，然后又痛入骨髓。想了想又何必將這種情緒傳染給別人。
    從酒店出來的時候已經(jīng)快九點了，大多數(shù)婚紗店攝影店都打烊了，宋沁梵知道自己一時的任性難為了唐于野，正要愧疚地開口說不去了，唐于野卻在一座三層高頗具西歐風格的建筑前停了下來。
    宋沁梵環(huán)顧四周，記得這是老城區(qū)，附近有好幾座教堂，而本市最出名的教堂也在這里。
    “到了。”唐于野說。
    看著緊閉的大門，宋沁梵說：“關(guān)門了，算了，我們回去吧！”
    “關(guān)門了也沒什么，進去吧！”唐于野說完率先下了車，宋沁梵只好跟著她。
    唐于野推開了那沉重的大門，只見里面燈火通明，各式各樣的衣服分門別類，整整齊齊地掛著。
    前臺上趴著的女人聽見動靜抬起頭來，正要說她們已經(jīng)關(guān)門了，見到唐于野，那話便咽了回去，淡淡地說：“是你啊！”
    “不歡迎？”唐于野問。
    “哪能啊！”女人說，視線落在宋沁梵身上，頗為好奇地看著她，“你好，顏若！”
    “你好，我叫宋沁梵。”宋沁梵禮貌地打了招呼。
    “我來試婚紗。”唐于野說。
    顏若一臉驚悚：“你要試婚紗？！”
    “我來陪她試婚紗。”唐于野又重說了一遍。
    “還好，我還以為我見鬼了。”顏若連忙拍拍胸脯壓壓驚。
    顏若和唐于野的關(guān)系看起來便知不一般。宋沁梵看著唐于野，她解釋道：“這家影樓兼職婚紗店是她和她丈夫開的，他們是我同學。”
    唐大媽和唐巖峰說她孤僻，宋沁梵是一點兒也不信的了，若是孤僻，哪里來這么關(guān)系這般好的同學？！
    顏若帶著她們上了二樓，二樓的衣服較為統(tǒng)一，都是潔白的婚紗。看著琳瑯滿目的婚紗，宋沁梵的心里揪了起來，好像她離曾經(jīng)的夢更近了一步，但是，卻只剩她一人了！
    顏若體貼地為她挑了一套婚紗、搭配的高跟鞋等一堆東西，讓她進去換上：“需要幫忙就喊我一聲。”
    “也虧得是你，不然都得預(yù)約排隊呢！“顏若對唐于野說。
    “你老公和你的那群伙計呢？”唐于野笑問。
    “都在樓上加班，誒，既然你來了，要不幫我修一下圖？”顏若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已經(jīng)在心里打起了小算盤。
    “沒空。”唐于野拒絕。
    “讓你們免費試婚紗外加給你們拍一輯圖！”
    “沒興趣。”
    過了許久，也未見宋沁梵出來。唐于野沒聽見有窸窸窣窣的換衣服聲音，便拉開了幕簾。
    偌大空間的試衣間里，宋沁梵背對著唐于野，燈光打在她的身上，潔白的婚紗折射著微白的光。裸-露著的上半部分后背，皮膚光滑細致，肩胛骨微微凸起，鐫刻出明顯的線條。
    宋沁梵正看著鏡子中，穿著婚紗的自己，雙目含淚。
    許冰，我也穿上婚紗了……
    宋沁梵感覺雙腿的力量快要不足以支撐自己，想癱坐到地上去的時候，唐于野快步走了過來，將她一把撈住，摟在了懷里。
    貼合的身體，她能感覺到唐于野圈在她腰肢上的手用力地扶著她，她也能感覺到唐于野的心跳。
    “你們分手一年了，你這個時候才來傷心，給她看？還是想要博得誰的同情？”唐于野冷酷地開口，將宋沁梵那顆矯情的心剝開，讓人看得一清二楚。
    顏若站在不遠處，皺著眉頭微微張嘴，但卻沒能插上嘴。
    唐于野的話太傷人了。
    宋沁梵的淚腺的開關(guān)被她這話打開，眼淚如泉涌。她搖著頭想要去否認唐于野的話，卻哭得沒有多余的力氣去辯駁。
    這一哭，把樓上的人都引了下來，一個兩個都站在顏若身邊，一臉好奇：“老板娘，怎么回事呀？”
    “大半夜的聽見哭聲我還以為鬧鬼了！”
    “去去去，一邊兒去！”
    “穿婚紗高興到哭的人我見得多了，可是哭得這么凄厲的還是第一次見！”
    “我也是第一次見。”顏若說，“唐于野竟然這么毒舌。”
    說她毒舌還算是給面子給她了，應(yīng)該說她嘴上不留情、鐵石心腸、冷酷無情，所有能用得上的形容詞，顏若都想加在她身上。
    唐于野抬眼瞧著顏若：幫忙！
    顏若撇了撇嘴：看什么看，自己惹哭的自己安撫！
    顏若身子一扭，優(yōu)哉游哉地走開了，其余人見狀也紛紛離開。
    宋沁梵止住了眼淚，漸漸地緩過氣來，靠在唐于野的懷中一抽一抽的。頻率不一致的兩顆心跳在靜謐的氣氛中，漸漸地一致了。
    “你再哭，就要弄臟這漂亮的婚紗了。”唐于野頗為煞風景地開了口。
    宋沁梵推開她，找紙巾擦干眼淚，又確認自己沒有哭得鼻涕橫流才放了心。她紅著眼睛、鼻子，問：“這個時候不是該安慰我說，再哭妝都要化了就不好看了的嗎？”
    “你的妝和這婚紗比，自然是婚紗重要，而且你本來就很美，有沒有化妝是其次。”
    唐于野一本正經(jīng)地說，讓宋沁梵氣也不是笑也不是，被她贊美，開心之余她怎么有種想揍唐于野的沖動？！
    “謝謝……”宋沁梵安靜了下來。
    “不鬧性子了？”唐于野問。
    被唐于野這種脾性異于常人、能在冷漠與溫柔、成熟與幼稚之間隨時切換的人說她鬧性子，她還要不要活了？！宋沁梵郁悶，她一向都那么自持自重，在公司誰不說她雷厲風行。到了唐于野這里，她就成了愛耍小性子的小女人了？！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才不是鬧性子！”
    “變態(tài)殺人魔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那他們就不是變態(tài)了？”
    “唐于野！”宋沁梵氣炸，“別把我和他們混為一談！”
    “呵。”唐于野咧嘴一笑。
    宋沁梵將她推了出去：“好了，我要換衣服了，你快出去！”
    “我怕我一不看著，未來嫂子又會沉迷于自己的身體不能自拔。”
    宋沁梵臉上一紅，罵道：“誰沉迷于自己的身體不能自拔了？！”她明明當時很傷心好嗎？！為什么會被唐于野誤會成了那么邪惡的畫面？
    “自戀是一種病。”
    “你再說我可就要生氣了啊！”
    將幕簾拉上，然后緊緊地打上結(jié)，宋沁梵才放心地換衣服。
    顏若又飄了回來：“我好像就沒見過你對誰這么好的。”
    “我對她好？”
    “老娘當年失戀的時候喝醉酒吐得一塌糊涂，還掉進了排水溝里，你眼睛都沒眨一下就開始拿手機拍照錄像！”
    想起了當年的恨事，顏若面布寒霜地瞪著唐于野，恨不得將她撕碎，揉成一團扔排水溝里去！想了想，她還欠唐于野錢呢，算了吧……
    “你睡著后，我好歹守在一旁沒讓流浪漢將你帶回去當老婆。”唐于野冤枉，她守著顏若到天亮，還在路人看見之前留給她一件外套好讓她到時候蒙著臉回去，她真的很有良心的啊！
    “滾！”果然還是得殺人毀尸滅跡，連錢都不用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