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于野十點的時候剛好到了江邊酒吧街,楊禾圖他們早就在一間名叫“牛仔先生”的酒吧等著了。說是酒吧其實喚餐吧更為合適。“牛仔先生”建在江邊,有兩層,地面有空調以及樂隊表演,樓上則是露天的環境,偏于安靜。
唐于野放下蛋撻然后就在卡座上坐下。蛋撻是臨分別之際宋沁梵塞給她的,宋沁梵著實是吃不完那么多,讓她拿回去當早餐。
楊禾圖打開盒子看了眼:“我去,來喝酒你帶蛋撻干什么?”
“明天的早餐。”
秦明倒了杯啤酒推到她面前,然后又自顧自地拿出煙來抽。他的身邊坐著的高瘦男子叫簡祚,還有一個中年男子叫高振,他們在唐于野來之前就已經在玩骰子。
“老規矩,輸的去搭訕。”高振給了唐于野一個骰盅,然后興致勃勃地搖晃起來。
“真要這么玩?振少,你雖然剛脫離苦海,但是好歹得把‘好男人’的形象塑造個把月吧!”楊禾圖說。
“是誰有女朋友了還趁著上班偷偷留意有沒有美女的?!”高振毫不留情地揭開了楊禾圖的真面目。
“咳咳,我就看看!”
一向沉默寡言的簡祚這時也把話題插了進來,問高振:“最近有沒有目標?”
高振將視線放在唐于野的身上,表情有些期待:“荒涼,你身邊那么多資源,給我介紹一兩個唄!”
并不熱衷于這種男人之間猥瑣的話題的唐于野看著他,指腹在啤酒杯沿上劃過,然后嘴角上揚:“你身邊就有一個,老田。你攀上她這個副站長,日后你在班中的日子好過了不說,連他們這群雞犬都能升天了。”
高振聞言一副吃了蒼蠅的表情,楊禾圖在一旁笑得停不下來:“對啊,振少,買一送一,而且她女兒那么大了,用不著你操心了。”忽而反應過來,瞪著唐于野,“誒,你說我們是雞犬啊?!”
“滾你們的!”
“喲嗬,你個離異男憑什么嫌棄人家,人家雖說早年離異,一個人把孩子帶那么大也是很偉大的好嗎?!”楊禾圖說。
唐于野點著頭:“還好我覺悟得早。”
這時,旁邊一桌獨坐著喝酒的女子在秦明的搭訕之下起身來到了他們這桌,楊禾圖拍了拍唐于野讓她挪開一個位置來。
女子臉上化著濃濃的妝,一頭微卷的長發側著披散下來,身上是一條黑色的V領低胸吊帶連衣裙。
一桌的男人都或多或少地將視線投到她的身上,唐于野則是因為她之前坐的位置在她的對面,她見過,所以并沒有感到好奇。
女子是來借香煙的,不過她詢問的對象是身旁的唐于野,唐于野看了一眼那桌子中間的香煙,沒搭腔:又不是我的,問我做什么?
秦明將香煙盒推到她的面前,又遞上了打火機。女子微微頷首接下,他們便趁機跟她聊了起來。
“肚子餓嗎?這里有吃的。”高振將那盒蛋撻推到了女子面前。
女子也不客氣,吐了一口煙拿起蛋撻咬了一口,說:“在隔壁酒吧參加型男show,一晚上都沒吃過東西。”
“要不再叫一些吃的吧?!”楊禾圖說。
女子擺了擺手,道:“不用了。”正說著,嘴邊就黏上了一塊蛋撻餡,她動了一下,然后蛋撻餡調皮地從低胸的領子里滑了下去。
女子尷尬又略微慌張地站起來,桌子被她“碰”地撞了一下,酒杯便倒了下來,里邊的酒一下子灑了出來,倒了唐于野一褲子。
“啊,對不起對不起!”女子連忙道歉。
楊禾圖早就彈開來,他看著倒霉的唐于野,略微慶幸:還好我躲得快!
但是下一刻,女子抽-出紙巾彎腰去替唐于野擦褲子的時候,他又有些后悔,那個位置——想看的不能看的都看得見啊!
唐于野連忙攔住女子的手,一抬眼便能看見女子因彎腰而垂下來的領口,她站了起來,擺了擺手:“我去衛生間清理一下就好了。”
“我也一起吧!”女子跟了上去。
唐于野的褲子從褲襠到右邊大腿部分都濕了,而且帶著濃濃的酒味。
“對不起。”女子扶著盥洗臺邊沿,注視著唐于野。
“沒事,反正我還沒洗澡。”唐于野說。
女子聞言表情輕松了不少,但是看著唐于野的眼神又帶了些探究,她說:“我叫林戀。”
“哦,你好。”
“你這么靦腆,不像是常出來玩的啊!”
唐于野眨巴著眼看著她:???
“我恐怕也得去洗澡,不如一起?”林戀畫著眼線的狹長的眼睛眨了眨,頗為勾人。
饒是一根木頭此刻都該明白林戀的意思,唐于野沉默了一會兒,說:“據我所知這邊沒有澡堂。”不給她再糾纏的機會,唐于野往外走去,回到卡座上跟他們說了一聲,“時候不早了,我該走了。”
林戀就跟在她的身后離開,高振和楊禾圖對視了一眼,低聲“靠”了一聲:“長得好看,直的都能被掰彎?”
秦明對楊禾圖笑了笑:“你要是好看一點,我也彎給你看。”
“滾!”
唐于野打了的士回到家門口掏鑰匙的時候發覺有點不對勁,她往褲兜摸了一圈,發現她的手機不見了!她仔細回想了一下,她在洗手間整理褲子的時候將手機掏了出來放在盥洗臺上,然后被林戀那么一鬧,她就忘了拿回來了!
進門,拿起座機想給楊禾圖他們打電話,可是她想了半天,才發覺她根本就不記得他們的號碼!
若是打電話給唐大媽,難保她不會追問她去哪里來了。反正這手機不值錢,里邊也沒什么有效的信息。唐于野放下座機,回房拿衣服洗澡去了。
凌晨五點四十五分,唐于野關掉鬧鐘睡眼朦朧地從床上爬起來。刷牙洗臉,換了衣服出門,在小區門口便利店買了個糯米雞和一瓶水然后就去上班了。
七點坐在亭子里邊上班的時候,還在打呵欠。
國慶長假的最后一天,返程的人多,地鐵的客流速增。唐于野忙起來連一口水都喝不上,一抬頭便已過去兩個多小時。
正偷閑喝口水,窗口又來人了。唐于野回到座位一看,卻見是宋沁梵。
宋沁梵臉上化了淡妝,穿著休閑服裝,披了一件薄外套。她從包包里掏出了一部手機來在唐于野的面前揚了揚。
“怎么會在你那里?”唐于野難掩驚訝。
“SQF是什么?”宋沁梵問。
“宋沁梵。”
“……”宋沁梵將手機還給她,“昨天晚上給你發短信你沒回,今天早上就來電,說你的手機落在她那里了,讓我過去拿。”
“她?”
宋沁梵用耐人尋味的眼神看了唐于野一眼,然后一次道謝的機會都不給就走了。
唐于野打開手機卻發現原本需要密碼的界面竟然一下子就開了,用姓名首字母代替的聯系人并沒有異樣,但是信箱里,和宋沁梵通的短信被清空了。
唐于野想了想還是給宋沁梵發了條短信:謝謝。
宋沁梵收到短信,手指動了動,打出來的一行字,在看見她上一條發過去的信息內容后,她又刪了,什么也沒回。
唐于野見宋沁梵沒搭理她,她也不去追問宋沁梵,手機怎么會到她的手上的。
一個身穿職業白領西裝的中年女人悄無聲息地走了過來,面無表情地看著唐于野,然后開了腔:“唐于野。”
唐于野聽見這把聲音的時候,心臟就像被十萬伏特電過一樣,她扭過頭去,在心里喊了一句“臥槽”。默默地將手機關了機。面前的女人是管服務這一塊的,而且就抓她所處的那一條線路的車站,地位比站長還高。被她抓到玩手機,那通報批評是沒跑的了。
女人對唐于野進行了一番批評教育之后,唐于野的當班上司又趁著休息時間將她抓去批評教育一頓,還沒完,下班之后還有他們的老大站長同志跟她“談心”,外加寫一份不少于八百字的深刻檢討書。接下來就是等候層層報上去之后正式下發通報批評的通知書。
唐于野對這些早就看淡了,也不是很在乎,但是想到接下來的一年里,她得經常被拿來當反面教材,心里也比較郁悶,以至于把丟手機這事給忘個精光了。
宋沁梵又練了一天車,假期結束后也迅速調整了心態,回到工作崗位上。假期堆積的一堆工作回來處理,集團公司上下就連后勤部門都少見地加班了幾天,更何況是宋沁梵所在的質量管理部。
本來放八天假期的宋沁梵因此提前了一天回來上班。
盡管她幾乎每天上下班都是經過了靈泉站,但是或許是她沒留意,或許是天意,她沒再和唐于野見過面。雖然唐大媽通過唐巖峰喊她過去吃飯,她也要加班或練車而婉拒了。
一直到十一月份中旬,開始了明顯的降溫。宋沁梵從集團大廈走到地鐵站的那會兒時間里已經被冷得忍不住抖了抖。她掛了父母的電話,又緊了緊身上的外套然后鉆進了地鐵站里邊。
她的交通卡余額不足了,去便利店充值的時候看見了唐于野在買東西。
唐于野頭上蓋著一頂黑色的制服帽,里邊還是那件淺藍色的襯衣,外邊穿著黑色的西裝馬甲背心。筆挺的身姿,腳下還是那雙黑色皮鞋。
宋沁梵時隔一個多月再見到唐于野,本該像初識那般禮貌得打個招呼,可是她的心里總有點不是滋味。于是怔愣著,一直到唐于野看見了她。
唐于野見了她也是愣了兩秒,然后將手中的奶茶遞到了她的面前,“外邊冷吧?”
“嗯,有點。”宋沁梵猶豫了片刻接了它,她環顧四周,有些明白唐于野這是又不認真工作了,“又被我抓到你不好好工作了吧?!”
唐于野的視線落在她手中的奶茶上,揚了揚下巴,“所以我才要收買你啊!”
宋沁梵抿嘴一笑,溫熱的奶茶順著她的喉嚨往下滑,直至脾胃,整個身子似乎都暖和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