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五日，府學歲考。</br> 今年發生的地動對府學學子有頗多影響，狄平府就在廣寧府旁邊，府學中有許多狄平府的學子，家人安危不明，根本不能沉下心來安心溫書。</br> 但是就算如此，這次歲考也沒有刻意降低難度。</br> 趙之暉看著考卷上的最后一道大題：‘論災后安民之道’。</br> 府學是官府所開，這個題目應該是在知府大人的授意之下出的，可能是為了照顧狄平府學子的心情，并沒有直接言明是什么災禍。</br> 看來這段時間知府大人為了南江縣的事已經心力交瘁了，來府學出題估計也是碰碰運氣，集思廣益。</br> 趙之暉沒有猶豫，他已經寫過一次，還算有經驗，但考題有字數限制，便只能寫個大概。</br> 府學歲考是在一個大廣場上考的，隔著不遠分布好幾個火盆保暖，分批次考試，每次試題會抽取題目不同，難度相同的試題。</br> 大部分學子都猜到了這次考試會考到什么，所以這會兒個個才思泉涌。</br> 廣場前頭就是孔夫子像，考場周圍一圈是各個考生的家里人，歲考允許觀禮，但是不能出聲。</br> 同樣，在這么多人的眼皮子地下，想要作弊是不可能的，要是有人敢頂風作案，可是直接丟臉丟到整個府城去了。</br> 在其他人還在奮筆疾書的時候，趙之暉已經停下筆，舉手示意交卷。</br> 周邊的考生家眷見狀，小聲討論開來。</br> “這人誰啊，這是要上茅廁？”</br> 歲考沒有科考那么嚴格，中途是允許上如廁的，次數不限。</br> “你怎么知道人家不是要交卷??！”</br> “不可能吧，你看這么多秀才公都還在寫呢，他答得這么快？”</br> “哎哎……還真是交卷，這秀才是誰呀，居然是第一個交卷的，肯定是胸有成竹！”</br> “真是一表人才啊，不知道這位秀才是否婚配，正好我小姨子到了待嫁年紀了?！?lt;/br> “這人我認識，是上次院試的第三名，聽說甲課室的夫子非常看好他……他怎么過來了啊。”</br> “夫子都看好，名次還這么高！那下次鄉試肯定榜上有名?！?lt;/br> 辛月站在人群里，嘴角含笑，聽著周圍人對二郎的夸贊。</br> 李嬸也來了，就在旁邊，還調笑的看她一眼：“月月夫君有本事喲~”</br> 辛月扯了扯李嬸的衣袖，正巧趙之暉走過來了。</br> “月月，走吧?！?lt;/br> 趙之暉看著旁邊的李嬸，禮貌頷首：“李嬸，天氣寒涼，我們就先回去了。”</br> 李嬸：“好好好，趙秀才慢走，這幾天下了雨，山路濕滑，可注意著別摔了。”</br> “多謝。”</br> 兩人手牽手離開人群，背后剛剛那些探聽他婚嫁的人，見他和辛月這么親密，這下也歇了心思。</br> 趙之暉小心的牽著辛月，放慢腳步，等到了下山那條石梯主路，這才恢復正常走路速度。</br> 辛月：“拜師的束修禮我都準備好了，今天去石老府上嗎？”</br> 束修六禮出自《禮記—少儀》，其中的修就是指肉干，束修就是說十條肉干。</br> 六禮分別是肉干、芹菜、蓮子、紅豆、紅棗、龍眼。</br> 肉干趙之暉離家前劉桂芳就給他準備了不少，這個東西只要保存妥當不容易壞，所以劉桂芳準備了不少，現在都還沒有吃完。</br> 芹菜是早晨出門時趙之暉和辛月一起去菜市挑的，第一茬新鮮的芹菜。</br> 至于蓮子、紅豆、紅棗本身趙家糕點鋪子就會用的，選用的也是非常好的種類，就直接去鋪子里挑就行。</br> 龍眼是去府城最大的藥鋪里買的，是昨天石老告知愿意收徒后，趙之暉親自去挑的。</br> 但他不準備今天就去，考完試馬上就過午時了，現在去太過失禮。</br> 趙之暉：“今天不去，我先去寫一個拜帖，送去石老府上，明日清晨我再攜禮上門！”</br> 石老回來后就沒有再回府學，告知了趙之暉一個地址，也是這個時候他才知道，石老原來在府城是有住處的。</br> 而且看地址似乎離知府大人的住宅不遠，就在一條街上。</br> 回了院子，趙之暉思索片刻措辭，這才謹慎的寫在拜帖上。</br> 這樣正式的拜師和去府學求學是不一樣的，這個時代講究一日為師，終身為父，要把老師當做父親來終生尊敬和愛戴。</br> 府學的夫子雖然也算趙之暉的老師，但嚴格說來，他并沒有拜入門下。</br> 明日去石老府上，才算得上正式的拜師，就像此前石老教他書法，但趙之暉沒有拜師，就沒有資格稱呼石老為老師。</br> 這朝拜師也算求仁得仁。</br> 翌日，天還未亮，趙之暉已經醒來了。</br> 冬季日出時間晚，窗外漆黑一片，這會兒沒聽見打更的聲音，他只能大概估摸著剛到卯時。</br> 一想到一會兒就要拜師，趙之暉就感覺軟被下的心臟又劇烈跳動了幾下。</br> 趙之暉在心里暗暗好笑，想當初大學報到都沒這么緊張過。</br> 反正睡不著了，他起身準備收拾洗漱，沒想到剛一動，旁邊的辛月也醒了。</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