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多久,圖書館就恢復了通電,一下子恢復燈光,強烈又刺眼。
程傾閉了閉眼睛,身體不受控制地順著書架往下滑,直至蹲在地上,她怔怔地看著周圍。
沒有一個可疑的人。
冷靜了好一會,她才用手背擦掉糊了一臉的眼淚,撿起掉落在地上的書籍,扶著書架顫顫巍巍地站起來,將書放回到原處,然后走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她麻木地盯著面前的書本,瞳眸還蒙著一層霧氣,視線里的每一個字都是重影破碎的。
呆坐了大概二十分鐘,她猛地站起來,顫抖著指尖收拾自己的東西,然后安靜地離開。
所有人都恢復了認真學習的狀態,埋著頭都沒看她一眼。
程傾一一掃過面前的每一個男生,感覺他們既正常又可疑。
心里面一股羞憤蹭蹭蹭往上躥,她緊攥著帆布包的袋子往圖書館外走去。
剛走出到門口,就發現周圍聚集了不少人,原來是下雨了。
她翻了翻帆布包才想起傍晚出來的時候比較趕,忘了拿傘。
真倒霉。
沒有辦法,程傾只能像其他人那樣站在一旁,等著雨小一點再回宿舍了。
一陣寒風吹過,她瑟縮了一下身體,將帆布包抱在身前,為自己擋住冷風。
細密的雨絲如萬千銀針般傾注而下,她聽不見雨絲落到地上的聲音,卻清晰地聽見那銀針扎進她心田的撕裂聲。
她開始細細地回想剛才的場景,然而慌亂之下什么都看不明記不清,只知道這變態的身形高大、動作迅速敏捷,像是早就瞄準好獵物的獵人,撲上來的時候快準狠。
一看就是慣犯,死變態!
程傾恨得咬牙切齒,兇狠的眼神像是要把他碎尸萬段一樣,忍不住捶了捶懷里的帆布包。
這種人上什么大學啊?!住精神病院里不好嗎?!
一回想起那股濃郁的煙草味,一陣惡心就涌了上來,她捂著嘴跑到一旁的垃圾桶邊干嘔著。
好惡心、惡心透了。
該不會是抽了幾十年煙、滿嘴黃牙污垢、笑起來一臉猥瑣的老變態吧?!
剛、剛才他還伸、伸了舌頭……
肆無忌憚地……
“嘔——”程傾直接趴在垃圾桶邊上,毫無形象地將今晚的晚飯都貢獻出來了。
恨不得把心肝脾肺腎胃都吐出來。
嗚嗚嗚,想鼠啊!
正當她吐得撕心裂肺之際,一陣甘洌的雪松清香從身旁飄了過來,一只溫柔的手在她的背脊上拍了拍。
“學姐,你還好嗎?”溫潤的聲音帶著一絲絲緊張。
程傾抬起頭來,就看到溫尋站在一旁擔憂地看著她,兩道劍眉像是要擰出墨汁。
她往后退了兩步,用手拍了拍惡寒的胸口,噙著一雙淚眼搖了搖頭說:“沒事。”
溫尋急忙從書包里拿出一包紙巾和礦泉水,遞給她。
程傾看了眼,伸手接過了,然后說了聲:“謝謝。”
“學姐,這是遇到什么事了?還是身體不舒服?”
程傾喝了半瓶礦泉水才將那股惡心感壓了下去,紙巾擦了擦淚水,聲音虛弱地說:“沒事,身體有些不舒服。”
“嚴重嗎?要不要送你去校醫室?”他走了過來,想要去扶她。
程傾伸手阻止他的動作,急促地說:“你別靠近我——”
“怎、怎么了?”他的神情一下子變得無辜又受傷。
“讓我緩緩。”
她感覺自己整個人都是臟的,從內到外都臟透了,無比地嫌棄自己。
她不想讓自己身上的惡臭味去污染他的清冽。
會有罪惡感的。
溫尋站在她對面,替她擋住了吹來的冷風,靜靜地看著她。
好一會,程傾才平復下心情,蹙眉問他:“你、怎么在這里?”
溫尋溫柔地笑了笑,柔聲說:“下午回了一趟家拿點東西,經過時剛好看見你趴在垃圾桶上面,就沖過來了,擔心你出了什么事。”
他說得直白又赤誠,讓人聯想不到他會有一絲的壞心思。
程傾看了眼他的衣服,確實被雨打濕了,白色球鞋也沾了一點泥濘。
她抬起頭盯著他的眉眼,那雙瞳眸清澈又溫和,純凈又真誠。
如果不是他無比真誠的眼神以及身上的清冽氣息,她甚至都懷疑剛才的老變態會是他了!
畢竟、曾經的溫尋,確實干得出這樣的事情,但是現在的他,似乎已經改變了……
她閉了閉眼,感到腦殼一陣疼痛。
算了,算她倒霉吧,當被狗啃了一口,今晚就回去向圖書館舉報有變態出沒,讓廣大女同學謹慎小心一點。
如果抓到了那個變態,她肯定會毫不猶豫地上去呼他兩巴掌的!
“學姐,你真的還好嗎?”他直接上前一步,去拿開她懷里緊攥的帆布包,虛扶著她的小臂。
程傾仔細地嗅了嗅,他身上一絲煙味都沒有,甚至那股雪松清香還要比平時更濃郁一些。
和剛才的死變態完全不是同一個人!
真煩!她寧愿被溫尋親也不愿意被個老變態親!
“我沒事,把包給我吧。”
溫尋卻把她的帆布包扣在肩上,極其擔憂地說:“我送你回宿舍吧,我不太放心你一個人。”
程傾側頭看了他一眼,猶豫了一小會然后“嗯”了一聲。
溫尋抿唇笑了笑,拿起一旁的黑傘,撐在頭上。
兩人走進了雨中。
程傾還是感到一陣腿軟,步伐有些慢,不過她也不急。
因為身旁的男生走得比她還要小心翼翼,不想讓那雙限量版球鞋再粘上泥濘,帶著她避開一個個水洼。
嗯,很精致、很嬌氣……
于是,兩人像是在雨中漫步的情侶那樣,感受著那一份浪漫,當然這只是別人的認為。
溫尋微微側頭,就能看到女孩乖巧的頭頂,像只毛茸茸的小動物那樣,真可愛呢。
比剛才親親的時候乖巧多了。
又忽然——
“學姐!”他驚呼一聲,抬起手扣住她的肩膀將她擁進懷里,強硬又用力。
程傾的鼻子撞到了他的胸膛,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皺著眉問:“怎么——”
“有只蟾蜍。”
“啊——媽媽!”程傾瞪大了眼珠子,嚇得三魂沒了七魄,幾乎猝死了。
整個人蹦跶著跳到了他身上,雙手掛著他的頸脖,腿緊緊地纏繞著他的長腿,臉埋在他的胸膛里不敢出來。
蟾蜍,世界上最最惡心最最最恐怖的動物,沒有之一。
程傾怕得要死,整具身體都忍不住地顫抖。
“快、快趕跑它啊,別讓它跳我身上!”
她寧愿被老變態強吻十遍也不要被這惡心玩意碰一下,真真真真地想鼠鼠啊!
溫尋彎唇笑了一下,單手穩穩地托住她,往一邊迅速地走了幾步。
柔聲安慰她說:“別怕,已經跑了。”
還趁機低頭在她的頭發上吻了一下。
程傾這才松了一口氣,又注意到兩人此時的親密動作,怔愣了一下然后急忙跳了下來。
她捋了捋微亂的頭發,尷尬地說:“不好意思啊,剛才太過激動了,無意冒犯的。”
“沒事。”他柔和地笑了笑。
程傾注意到他耳尖泛起一抹紅暈,心湖像是蕩開了一片漣漪。
兩人繼續往宿舍的方向走著。M.
她側頭看了一眼少年干凈俊秀的側臉,嘴角微微彎起。
純情的溫尋啊,好像還挺可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