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傾看著他的俊臉在視線中放大,驚得心跳都要驟停。
瘋了瘋了。
在那抹薄唇離自己不到十厘米時,程傾猛地撇過了臉,怒聲訓斥他:“溫尋!”
少年睜開了眼睛,沒有再靠近。
兩人離得很近,連對方的呼吸聲和心跳聲都能感受到。
“砰砰砰——”
少年的心跳很快,帶著克制的隱忍,像是野獸在牢籠中掙扎。
程傾受不了兩人如今的氣氛,忽然用力推搡他的胸膛,掙脫了他的禁錮。
溫尋踉蹌了一小步,然后直起腰看她,眼神受傷又脆弱,像山花枯敗、像星子隕落。
程傾還急促呼吸著,胸線上下起伏錯落有致,她的神情充滿復雜,讓人讀不懂的情緒。
“溫尋,以后你要再這樣,我就沒法在這待下去了。”程傾平復著呼吸,盡量用正常的語氣跟他說。
也不知道她哪一步做得不妥當,怎么就讓事情變成了這個模樣。
“姐姐,你真的不喜歡我嗎?”溫尋不死心,紅著眼眶再問一遍。
明明初次見面時她那么地緊張、心疼他,那不是喜歡嗎?
再見時又對他甜甜地笑著,溫柔又靈動的模樣,那不是喜歡嗎?
盡心盡力地教他功課、邀請他一起過生日、和他有身體接觸,這些都是喜歡啊!
程傾此時的腦子像一團亂麻一樣剪不斷理還亂,瞄到少年那副受傷的神情,忽然感覺自己像是始亂終棄的壞人。BIquGe.biz
不不不,冷靜一點,她是來打工的,只賣勞動力,不賣靈魂。
好一會,女孩看向少年那雙含了霧氣的眼睛,堅定地說:“溫尋,我對你并沒有男女意義上的喜歡,很抱歉讓你誤會了。”
這段日子的相處,她就算做出一些不太妥當的舉動,那也是出于對弟弟般的關愛,況且當初溫先生也囑托她要多關注一下溫尋的情緒和心理。
可能她一時間沒控制好力度,讓他把關心誤以為是喜歡了。
溫尋聽到她肯定的回答之后,苦笑了一聲,微微垂著腦袋緊緊地盯著她的臉,似乎想從中找出撒謊的破綻,可惜沒有。
程傾不擅長撒謊,一般情況下也不會這樣做,她活得現實,只做自己該做的事情。
現在她是來溫家當家教,就只是專心授課。
和自己的家教對象談戀愛這種事,在她程傾的人生信條里就從沒出現過。
溫尋看著她,久久未動,動了動唇想說些什么,結果下一秒女孩就冷漠地走出了房間。
那一扇門當初是她無意中打開的,如今又是她冷漠地關上。
房間里的少年坐在椅子沉默、死寂、毫無動靜,他看著面前那抹白得刺眼的墻壁坐了一下午,直至夜幕降臨,黑夜與身影融為一色。
晚上八點,程傾拿著筆記本去溫尋的房間,扭了兩下門把手發現門從里面反鎖了。
她皺了皺眉,輕聲喊:“溫尋?”
回應她的是沉默。
第一時間,她反應過來溫尋會不會做什么傻事,于是她急急忙下樓去找張嫂。
“程小姐不用擔心,阿尋只是心情不好,剛才我去看他了,不讓任何人打擾呢。”張嫂沒有絲毫懷疑導致溫尋心情不好的罪魁禍首就在眼前,反而安慰她道。
程傾哽了一下,扯出一抹微笑點了點頭,然后回了樓上。
一整個晚上她都窩在自己房間里沒出去過,捧著手上的書也看不進去。
腦海里全是今天溫尋表白的場景,少年身上帶著雪松香味的清冽氣息、由溫潤繾綣變成受傷泛紅的眼睛、還有他赤誠又熱烈的話……
“啊——”程傾趴在桌面上用書本蓋著腦袋,心底一片燥意。
一直到十二點,她還在失眠,烙餅似的在床上滾了一個小時依舊毫無睡意。
于是,她起床走了出去,打算下樓找些牛奶喝。
傭人們已經睡下了,玄關處里只留了一盞燈,像是在等誰。
程傾踩著毛氈拖鞋一步步走下樓,她走得很輕,怕驚動了樓上的人,但是空蕩偌大的空間還是傳來了細微的聲音。
她直接走進了廚房,在冰箱里找到牛奶,在一旁熱著。
好一會,她才將熱牛奶倒在杯里面端起來喝。
在整個過程里,女孩都沒有發現別墅外面一輛車開了進來,然后走下來一個男人。
溫嶼今晚去了參加一個飯局,為了拿下這個單子,他一直陪著客戶喝酒,紅的白的一股腦地灌著。
如今他整個人都昏昏沉沉的,走路的腳步都有些虛浮。
一走進門,他猛地扯了扯領帶,窒息的感覺讓他十分難受。
客廳沒有開燈,估計人都去睡了。
一時間,口燥心更燥。
走向廚房的時候,他似乎聞到了空氣中彌漫的牛奶香味,勾著他的嗅覺。
直到廚房門口,他忽然停下了腳步,錯愕的眼神底下藏著洶涌的驚喜。
女孩穿著一襲白色睡裙背對著他,身影柔和又孤傲,像彼岸的蒹葭,冷白色的燈光是落在她身上的霜。
濃郁的酒精在大腦中發酵,他開始分不清面前的人是誰?
在他家里的女人,是程傾還是……
來不及再思考,他人已經邁步走了過去,動作很輕怕驚醒了面前的伊人。
程傾垂著蝶翼般的眼睫,小口小口地吹著冒著熱氣的牛奶。
剛準備端起來喝,身后突然貼上來一個人,強烈的酒氣忽然充斥著周圍的空氣。
“啊——”她嚇得尖叫一聲,聲音帶著驚恐和顫抖,在密閉的廚房里回蕩著。
同時,她手里的熱牛奶摔倒了廚臺上,玻璃杯破碎發出清脆的聲音。
溫嶼禁錮著她的腰,從身后緊緊抱著她,腦袋埋在她的項窩里。
“救命——”
話還沒喊完,就被一只大掌捂住了嘴,她只能發出“唔唔”幾個殘破的音節。
程傾拼命掙扎著,身后的人卻紋絲不動。
男人感受到她的不配合似乎也很惱火,用力地將她的身子扳過來想去吻她,結果下一秒就看清了女孩的臉。
熟悉又陌生的臉,此刻就在他面前,離他很近的距離。
那張本該柔和的小臉如今蒼白驚恐、失了血色,杏眼圓睜布滿了不可置信,燈光下泛著細碎的淚花。
溫嶼一下子懵了,忽然清醒了不少,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么之后立刻松開了她。
程傾也沒想到意圖對她不軌的人會是溫嶼,平時他一向溫和守禮,和現在的他根本天差地別。
但是,無論他什么形象,剛才做這些事情的就是他!
溫嶼緊繃著身子,看著女孩的表情,動了動唇想說點什么。
周圍的空氣放慢了流動的速度,將近凝固。
毫不猶豫地,程傾抬起手就給他一巴掌,肩膀在細微顫抖,氣得臉頰通紅。
力道不小,男人被扇得側過了臉,額前的頭發垂落下來,遮住了他的眼睛。
這時,他終于完全清醒了,迅速抬起頭來看向她,急切地說:“程、程傾,我剛才喝醉了,不是故意的。”
程傾冷冷地睨著他,沒有說話。
溫嶼也急了,剛才他真的是一時糊涂,認錯了人。
“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有心的,請你——”
女孩沒再看他,直接從他身邊經過。
溫嶼知道她真的生氣了,反應過來一下子就抓住了她的手腕,然而下一秒就聽到女孩“嘶”地一聲呼痛,低頭看去。
他也順著女孩的目光看去,就看到了她手臂上的一片紅痕,然后迅速松開了手。
剛才牛奶摔倒的時候,有一部分濺到了她的手臂上。
程傾緊擰著秀眉,皮膚的刺痛感差點讓她冒出眼淚,她沒理會溫嶼,走到一旁的洗手臺那用冷水沖洗著傷處。
溫嶼跟了過去,看到白皙的手臂一片刺眼的紅皺了皺眉,擔憂地說:“你還好嗎?我去給你拿些藥來。”
程傾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說:“不用了,謝謝你。”
她之前在奶茶店做熱飲的時候也燙傷過手,用剩的藥膏也帶了過來。
沖洗了好一會,程傾關了水龍頭,徑直從他面前走過,離開了廚房。
溫嶼看著她的背影,握了握拳頭。
忽然又感受到一陣脫力的虛無感,他獨自在廚房里站了好一會才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