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程傾也不是從小到大都那么窮的,她出生的時候程父程母雖然只是一家國企陶瓷廠里的普通工人。
奶奶原來也是這家陶瓷廠的工人,退休之后每個月能領到幾百塊的退休金,住的房子也是當初陶瓷廠分配下來的宿舍樓。
那時的生活還過得去,反正程傾沒有挨過餓。
后來程父程母在廠里摸索出了技術和經驗,干脆自己脫離出來也辦了一個小規模的陶瓷廠,賺的錢也慢慢可觀。
等到程依出生的時候,她們家的陶瓷廠已經在淮市里小有名氣了,一家人從原來老舊的宿舍樓搬到了電梯樓,生活越來越好。
程父程母每天大部分的時間都在廠里,程傾就主動承擔起帶妹妹的任務。
原來的鄰居都很羨慕他們家,終于熬出頭了。
直到有一天——
那時程傾剛高考完,每天還沉浸在輕松又愜意的生活里,憧憬著美好的大學生活。
然而,一次事故讓她們的日子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今日凌晨一點左右,淮市某陶瓷廠車間發生重大火災,現場濃煙滾滾,猛烈火勢持續三小時后被消防員撲滅,截止目前已有兩人死亡,一人跳樓導致重傷已送往市醫院……”
程傾那天醒得很早,看手機時無意中點進了這條新聞,那一刻她徹底靜止不動了。
畫面中熊熊燃燒的火焰,像張著血盆大口的惡獸一樣吞噬著這棟六層高小樓,視頻里充斥著尖叫、倒塌的爆破聲。
她緊緊地盯著手機,以及上面一閃而過的“程氏”兩個大字。
……
那兩個在火海中喪生的人就是程傾的父母,而那個跳樓逃生的男人是她的舅舅。
一夜之間她家的陶瓷廠化為了一堆廢墟,成百上千個訂單無法再繼續,債主們同時找上門讓她賠錢。
程傾那時候什么也不懂,保險公司賠償下來的幾十萬賠償金全被她舅舅和舅媽打著親情的名義坑蒙拐騙私吞了。
另外又將家里的房子賣了一百多萬全賠給了債主們,她帶著奶奶和妹妹又搬回了原來的宿舍樓。
后來高考成績出來,她如愿考上了省重點大學,可惜她連幾千塊的學費都拿不出來。
更糟糕的是,老人原來只是患有糖尿病,藥物控制就好,可是這時卻偏偏查出了尿毒癥,每個月單是做透析的醫藥費就得好幾千。
程傾沒辦法,只好給親戚們一個接一個地打電話求助,然后都只得到了他們的冷眼和拒絕。
最后,她丟棄了所有尊嚴,跪在舅舅面前求他大發慈悲還一部分錢回來。
那一天雨下得特別大,程傾拿到了施舍而來的十萬塊冒著雨跑去醫院給奶奶交醫藥費。
她這輩子都不會忘記滿身泥濘、一臉狼狽的模樣。
*
面前的男人擰著兩道粗重的眉,看到程傾那一刻恨不得像條野狗一樣撲上來。
程傾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沒有慌張沒有羞愧。
她又沒做錯什么。
“程傾!你還沒死啊?沒死的話趕緊還錢!”男人指著她破口大罵,嗓門大到整間店鋪的人都扭過頭去看他們。
“舅舅,您怕不是老糊涂了?我什么時候欠你錢了?”程傾眨了眨眼睛,裝作懵懂的模樣。
當年他們是如何拿到那筆賠償金,她就以同樣的方式拿到那十萬,還拿少了!
“你他媽程傾信不信老子弄死你?!”男人這時直接撲上來,然而跛掉的一條腿讓他差點摔倒在地上。
溫尋看到他的動作猛地站了起來,將程傾護在身后,冷冷地看著他。
男人見自己占不到上風,又開始賣慘:“哎喲大家來看看啊,哪有人這樣當外甥女的,她爸媽的廠害我斷了一條腿,陪我醫藥費這不是應該的嗎!她卻騙走了一半拿去大學揮霍、去包養小白臉……”
男人的聲音粗鄙難聽,但其中的內容不乏故事性,很容易引起人們的想象。
程傾直接翻了個白眼,忍著沒上去給他兩巴掌。
他的腿鑲金嗎,值八十萬?
當初火災的原因檢查出來是有人在車間里抽煙,可是程父程母從來不碰煙的。
但她舅舅卻死活咬定說親眼看到是程父抽的煙,才導致失火。
一想到這個,程傾就恨得五臟六腑都在叫囂,茶色的瞳孔泛起了紅。
男人沒得到滿意的結果,跛著腳又想撲過來。
這時,安靜站在一旁的少年猛地抬起腳將人踹倒在地,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程傾見他還想上前,急忙拉住他,喊了句:“溫尋。”
少年回過頭來看她,原本平靜柔和的臉此時染上了猛獸般的野性,狠厲的眼神捍衛著自己的領地。
好一會,少年才褪去了那股戾氣,面容重新恢復了平靜,像是一汪毫無波瀾的湖面,清澈得可以看清楚湖底一顆顆晶瑩剔透的石子。
周圍的人還在暗戳戳地指指點點,倒在地上的男人掙扎著爬起來。
程傾看了一眼周圍,直接牽著溫尋離開了小食店。
最后,兩人坐在昨晚的小花園里啃著熱騰的饅頭,和煦的陽光落在他們身上,披上了一層帶著暖意的碎金。
毫無征兆地,兩人的目光相撞,程傾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溫尋,你看著弱弱的,沒想到還挺厲害啊。”
一腳踹倒了一個將近兩百斤的男人,要不是她親眼看著,她肯定不會相信這是溫尋做出來的事。
一旁的少年聽了卻抿著唇,有些不高興地說:“姐姐,你怎么能說我弱呢?”
“嗯?”程傾停下咬饅頭的動作,疑惑地看向他。
“其實,我體力挺好的。”溫尋挑眉看她,嘴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程傾的眼珠子轱轆地轉了一圈,好一會才懂了的意思,臉頰爬上了一層紅暈,像在陽光下綻放的石榴花。
“溫尋!你這些話都是從哪學來的?!不準說了。”她佯裝微怒訓斥他。
“書上教的。”
?什么書寫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教壞純情小男生。
“不要再看這些了,平時多看看課本,預習下學期的內容。”
“嗯,我不看,要不你親身示范教我?”溫尋繼續言語攻略。
程傾看著他一本正經地說出這些澀澀的話,簡直感到頭皮發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