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傾感覺自己就是森林里迷路的小鹿,忽然有一個外表看著溫順純良的獵人跑過來說要幫助她回家。
如沐春風的笑容看不出一絲歹意,引誘著她。
程傾相信了,跟在了他的身后,可是下一秒就掉進了早已布好的陷阱里。
她站在深淵似的陷阱里抬起頭仰望獵人,祈求他放過自己。
獵人卻惡劣地笑著,用生命為代價,企圖將她圈養。
沒多久救護車及時趕到,將溫尋送去了醫院,溫靖遠和張嫂也跟著去了。
程傾覺得自己也應該跟去,然而剛走出去就被溫嶼拉住。
“程傾!你不要再管溫尋的事情了。”男人的聲音有些氣急敗壞。
女孩盯著他的臉,緊緊地皺起眉頭,厲聲說:“溫嶼你放開我。”
男人臉色漸冷,不但沒有放開她,還一把將她扯了過來,雙手箍住她的肩膀說:“溫尋就是用這種方式逼你就范你不懂嗎?你去了的話就等于中了他的圈套!”
程傾漸漸停下了掙扎,睜著微紅的雙眼看他,臉上一片迷茫。
樓下的聲響漸漸微弱,救護車已經開走了。
溫嶼看著她的模樣有些不忍,抬起手想去摸摸她的頭卻被她避開了。
他抿了抿唇,恢復了溫潤柔和的神情,安慰她說:“好了,溫尋他也不是一次兩次做這樣的事情了,不會出什么事的。
反而是你,現在不是應該擔心擔心你自己嗎?”
程傾眨了眨濡濕的眼睫,愣著不動了。
“不要想太多了,這一切都不是你的錯,溫尋他本來就有病,被他糾纏上反而是你的不幸。”溫嶼柔聲說,一邊觀察著女孩的神情變化。
然而,那張精致的臉龐卻是蒼白的、麻木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微怔著。
溫嶼趁著她沒什么反應,輕輕地揉了把她的腦袋,笑著說:“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明天我送你離開。”
程傾心里泛起一陣雞皮疙瘩,蹙著眉“嗯”了一聲,然后轉身回了房間。
第一時間,她就給奶奶打了個電話,說:“奶奶,我們明天就回淮市好嗎?”
老人愣了一下,然后很是開心地說:“回去嗎?好好好,我每天在這被別人伺候著總感覺不自在,還是回家好。”
程傾垂著眼眸聽著,手指在牛仔褲緊致的布料上打著旋。
“那明天是你和小尋一起送我回去嗎?”
程傾咬了咬下唇瓣,柔聲說:“他……最近有些事情要忙,我們打一輛車回去好嗎?”
深城到淮市打車的話至少得五百,按平時的話她肯定是舍不得的,不過奶奶得坐得舒服一點。
“傾傾安排就行,奶奶都聽你的。”老人的聲音也染上了愉悅。
程傾和老人聊了好一會才掛斷電話,心情也好了一點。
然而,目光觸及到桌面上的方形盒子,神情頓了一下。
溫尋……他應該會沒事吧。
好一會,她將脖子上的項鏈解了下來,和手鏈一起放在盒子里面,然后拿到溫尋房間還給他。
這么貴重的禮物,她不能收,他那份強烈的喜歡,她也不能接受。
少年的房間依舊是黑白兩色,顯得清冷又沉寂,像是沒有生命氣息的墓穴。
可是在這里,他們也曾癡迷濃烈地接吻、貼在對方耳邊呢喃著繾綣柔情的愛語。
那個自閉孤寂的少年也曾把她作為活下去的動力,視她為生命……
程傾想到這里就感覺心里緊繃的弦在一條條地斷裂,濃稠的漿液從一個個細小的窟窿里滲了出來,黏在她的每一根神經上,牽扯著她的思緒。
最后,她感到一股窒息般的沉悶涌了上來,她將手上的盒子放在桌面上,然后跑了出去。
回到房間后,程傾拋掉所有的思緒,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她直接將東西一股腦地往行李箱塞,那股匆忙勁和她當時來溫家時簡直一模一樣。
*
偌大的病房里很安靜,只有藥水滴落的細微聲響,顯得少年的呼吸更加微弱。
溫尋靠在床上闔著眼眸,濃密纖長的眼睫投下一小片陰影,覆蓋著那顆極小的淺褐色淚痣,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虛弱甚至死寂的氣息。biquge.biz
護士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幫他換著手腕上染紅了的紗布,忍不住打量了他一眼。
明明生了副極好的容貌,笑起來肯定很好看,卻偏偏一身清冷孤寂,像是來自暗黑之處的幽靈,讓人生畏又垂憐。
護士換完紗布之后就靜靜地走了出去。
溫靖遠坐在一旁,皺眉看著床上的少年,臉上充滿疲倦與心疼,還帶著憤怒與心酸。
最后,他嘆了一口氣,緩聲說:“阿尋,到底有什么事一定要這樣做?”
溫尋聽到了他的話,但是并不打算回答。
“你不愿意出國,不惜以這樣的方式來和我對抗?”溫靖遠始終想不明白,出國很難嗎?難道連性命都可以不要?
“我不是都說了同意你和沁檸一起出國嗎?為什么還要這樣……”溫靖遠搖了下頭。
溫尋緩緩睜開眼睛,忽然說了句:“我想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