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天空忽然傳來幾聲悶雷,深城的夏季雨水多,通常來得毫無征兆,聲勢又急又猛,沒一會就下起了瓢潑大雨。
溫家別墅里,傭人們都已經休息了,偌大的房子陷入一片安靜和漆黑,只在玄關處留了一盞夜燈。
此時,二樓走廊最里端的一間房間木門半掩著,地板上投落些許晦暗的燈光。
房間里,一男一女站在一旁相互依偎著,都沒有說話。
平日里阮夢瑤根本沒有膽子在溫家表現出一絲異樣,做什么事情都得小心翼翼的,就怕會被別人發現。
這時,窗外忽然劃過一道刺眼明亮的閃電,女人嚇得瑟縮了一下身子,不斷往男人懷里鉆。
溫嶼低頭看了她一眼,雙手自然地下垂著,并沒有理會她的害怕。
“阿嶼,你想我嗎?”阮夢瑤抬起頭看他,手指一下一下地點著他胸口處的襯衣紐扣,嬌媚的臉龐惹人愛憐。
溫嶼抓住她亂動的手,眼中的情緒淡淡的,嘴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容。
女人有些失落,垂下眼眸難掩委屈的神情,過了好一會,她直接從男人懷里退了出來,蹙眉問他:“難道你真的喜歡那個程傾嗎?”
男人沉默著,不回答。
阮夢瑤看著他一副冷淡的神情漸漸感到心冷,手心下意識地攥緊了。
當年她只是一個混不出頭的十八線小演員,被導演騙去酒桌上讓她各種陪酒。
在一群油膩猥瑣的老男人之中,當時的溫嶼卻只是淡淡地坐在一旁,身上那股清潤儒雅的氣質一下子就吸引了她的視線。
那是他們的初遇,溫嶼只是順手幫她解了圍,可是她卻深刻地記住了這個謙遜守禮又氣質矜貴的男人。
本來她以為兩人再也沒有交集的可能,然而后來某一天溫嶼卻突然找上她,也是像現在這樣,臉上噙著溫和又疏離的笑意。
只可惜,那笑容底下是算計和狼子野心。
阮夢瑤雖然長得很美,但是要想嫁進溫家、成為萬眾矚目的溫太太那是遠遠不夠的,可是偏偏恰巧的是,她長了一張和蘇槿歡幾分相似的臉。
當時溫嶼看到阮夢瑤的瞬間就怔愣了一下,隨即想到了溫靖遠書桌上擺放著的女人的照片,那個溫家別墅里人人懷念的女主人、那個讓他母親郁郁而終的女人。
于是,他從溫家的傭人那里打聽蘇槿歡的性格、喜好這些,讓阮夢瑤刻意去模仿她,為的就是能夠引起溫靖遠的注意、得到他的垂青,從而嫁進溫家助他一臂之力。
阮夢瑤和他達成了共識,或者說是愿意為他做這一切,她努力去學習蘇槿歡、刻意模仿她的神情、儀態,加上那張三分相似的臉簡直成了另一個蘇槿歡。
溫靖遠注意到她,把她變成了第二任溫太太。
也不知道這溫靖遠癡情呢還是濫情,對她還真的動了心,把她捧在掌心上寵著。
溫嶼想到這里不由地勾起一抹冷笑,這溫家的男人估計都是這副德性,溫靖遠、溫尋是,他呢……當然也是。
只要他將來拿到了溫氏,溫尋又算什么東西,到時候他一定會把他趕出去。
到時候,他就不再是溫家見不得人的私生子,別人提起他只會說他是溫氏集團的掌控人。
想想都忍不住熱血沸騰。
“阿嶼,那我算什么?她只不過是個上不了臺面的窮丫頭。”女人眼里氤氳著淚水,忍不住哽咽起來。
溫嶼掃了她一眼,臉色有些不悅,冷聲說:“你也配說她?自己什么貨色心里沒點數嗎。”
女人聽到后臉色一下子白了,十分地難堪。
溫嶼冷笑一聲:“別仗著溫靖遠對你好點就忘了自己是怎么進來溫家的,乖乖聽我的話,以后總會有你的好處。”筆趣閣
阮夢瑤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他,她從沒有見過這樣的溫嶼,冷漠又惡毒,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巴掌扇在她的臉上,扇得她滿臉通紅。
溫嶼看著女人通紅的眼眶,軟弱的神色,忽然就想到程傾。
她什么時候也能表現出這副模樣,像只單純軟綿的羔羊,哭著向他求饒、討好著他。
一時間,他感到一股燥意涌了上來,熱得他急忙扯了扯領帶。
“好了,剛才的話我不是有意的,別哭了好嗎?”男人放軟了聲調去哄她。
阮夢瑤噙著淚眼朦朧的雙眼去看他,楚楚可憐的模樣惹人心疼極了。
溫嶼一把將她扯了過來,捏著她的下巴抬起臉,微瞇著雙眼細細地打量著。
程傾的臉是素凈的柔和的,淡雅得讓人賞心悅目,純凈得讓人不忍去沾染。
而面前這張臉卻精致嬌媚,勾起的桃花眼都在引誘他呢。
男人輕嗤了一聲,然后朝著那抹紅唇吻下去。
*
溫靖遠離開醫院后,本來是準備回公司加班的,最近好幾個爛攤子等著他處理,又要分神來看著溫尋,真是讓人不省心。
車子剛開出去沒多久,他想起一份重要的文件落在了家里,隨即對司機說:“先回一趟別墅。”
大雨下得淅淅瀝瀝,像是要沖刷掉天地間所有的骯臟污穢,車子迅速駛過一個水坑,濺起了巨大的水花。
沒多久,黑色轎車就停在了溫家別墅前,司機急忙下車繞到后座打開了車門。
溫靖遠有些打瞌睡,聽到清晰的雨聲后睜開眼,頓了一下然后下車往別墅走去。
這雨真大,才幾步路就淋濕了半個肩膀。
他隨意地拍了拍肩上的雨水,然后按下了大門的門鈴。
隔了好一會,守夜的傭人才跑過來將門打開,看到他時怔愣了一下。
“先、先生。”
溫靖遠淡淡地“嗯”了一聲,然后走了進去,邊走邊問:“太太回來了沒?”
“沒、還沒回來。”傭人跟在男人后面,神色有些慌張。
溫靖遠微微蹙眉,然后往二樓上面走去。
感應燈隨著腳步聲亮起,二樓的走廊明亮了一些。
剛準備走進房間,他忽然聽到最里端的那個房間有亮光,這才想起來溫嶼來。
溫尋都進醫院了,作為親哥哥的他連關心都沒有一句,實在是不像話。
他心里想著,臉上帶了一層怒意,往走廊里端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