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恐、憤怒與不可置信，是極致的沉默。
    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殺死他。
    程傾盯著他那張笑意盈盈的臉，兩撮烏黑卷翹的睫毛像是蝴蝶的羽翼，在恣意昂揚、肆無忌憚地輕顫。
    “你什么意思？”她囁嚅道，舌尖被吮得發麻，帶動那顆心都是麻的。
    少年低頭輕笑了一下，然后望進她的泛紅瞳眸里，聲音像是來自地獄的惡魔：“姐姐在害怕嗎？怎么用這樣的眼神看阿尋啊？”
    程傾再也受不了他這樣的神情與語氣，惡心透了，抬起手再給了他一巴掌，更狠更決絕。
    “你昨晚究竟對我做了什么？！”她嘶吼出來，用盡了胸腔里所有的氣息，聲音幾乎殘破，帶著脆弱的哽咽。
    溫尋被扇得撇過了頭，口腔里似乎彌漫著一絲絲血腥味，他笑著舔了舔嘴角，然后拉起她的手輕輕地按揉著泛紅發熱的掌心，柔聲說：“姐姐手疼嗎？扇我兩巴掌了肯定疼吧。”
    程傾吸了吸鼻子，閉上眼睛不讓眼眶里的淚水流出來。
    她不要在一個瘋子面前流淚。
    她不會屈服的。
    “可是阿尋的心也會疼啊，姐姐一點都不喜歡我，無論我怎么做你都不喜歡我。”
    “我也沒那么差吧，姐姐就不能試著喜歡我一下嗎？哪怕是一點點，一點點就夠了，我求你了好嗎？”
    溫尋覺得自己委屈死了，他愛她勝過愛自己，愿意為了她活下去也愿意為了她去死，這么轟轟烈烈的偉大的愛情她都不感動的嗎？
    程傾閉著眼想讓自己靈魂出竅，他的每一句話都不想聽，只當他在發瘋。
    溫尋再次將面前宛如石化般的女孩攬進懷中，溫柔深情地表白：“姐姐，我們談戀愛好不好？”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兩人緊緊地擁抱著，那句話之后又是一室的沉默。
    直至窗外的夕陽徹底淹沒在重巒疊嶂中，天空只剩下幾縷茍延殘喘的晚霞，晚風撩起白色的窗簾才打破這片死寂。
    少年忽然捏著她的下巴將她的臉抬起來，咬牙切齒地說：“還不答應嗎？”
    程傾睜開眼去看他，眼神毫無波瀾，像是一潭死水了無生機。
    她在無聲地反抗。
    溫尋盯著她的臉，就算將她臉上每一個細微的毛孔都看透了，也找不到一絲動容的痕跡。
    在逼他是嗎？
    他忽然就笑了，惡劣的笑意一點點將那張溫柔干凈的臉浸染，最終變得面目全非，變成了她最惡心的模樣。
    “行啊，那我把照片發給奶奶看看，問問她姐姐身上的傷疤怎么來的，好不好啊？”
    照……片？奶奶？
    明明只是兩個簡單又普通的名詞，卻一瞬間挑斷了程傾最后一絲倔強，心里那座防守塔頃刻崩塌，砸得她頭破血流。
    “奶奶最近身體怎么樣了？萬一激動得暈了過去怎么辦啊？沒事，阿尋會找最好的醫生的……”他淡淡地說完，然后就從口袋里拿出手機。
    久久未動的女孩一下子抓住他的手，驚慌失措地阻止：“不要——”
    “求你，不要這樣……”兩行清淚毫無征兆地奪眶而出，順著白皙細膩的小臉滑落。
    溫熱又洶涌的淚水全部淌進他的手心里、指縫間，灼燒著他的皮膚。
    “不要求我，要喜歡我、愛我，可以嗎？”
    破碎，什么在悄無聲息地破碎，那顆心被絞得稀爛，痛得流血。
    認命，一遍遍的威脅逼她認命，這筆債還他就是了，兩不虧欠。
    “好——我答應你，我都答應你，我求你不要傷害我奶奶，求你了。”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整具身體都在發抖，雙腿都在發軟，整個人往后倒去。
    溫尋及時地攬住她，將她完全地禁錮在懷里，雙臂緊緊地環住她，激動得胸腔里的氣息都在愉悅地顫動，一遍又一遍地親吻著她的鬢發，哽咽著說：
    “姐姐、姐姐，你真的答應了？！我好開心啊……”
    他是真的很開心，已經很久沒試過這樣開心過了，那種感覺就像是小時候摔倒后媽媽給了他一顆糖一樣甜蜜又滿足。
    就說姐姐是喜歡他的，幸虧他沒有放棄。
    他真的追到姐姐了。
    程傾像是被困在一個密不透風的蠶繭里，她急促地喘著氣，強烈的窒息感鋪天蓋地般襲來。
    她會不會就這樣死掉？
    “姐姐，我們以后就是情侶了，你知道這是什么意思嗎？”少年笑著看向她的眼睛。
    程傾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淡淡的目光像看弱智一樣。
    “意思就是相愛的兩人約定永遠不分離，姐姐的眼里、心里只能有我一個人，這輩子只能和我牽手、擁抱和....做......愛，知道嗎？”
    程傾已經疲憊極了，和瘋子無法正常交流，面無表情地“嗯”了一聲。
    溫尋將臉埋在她的肩窩里，輕笑著說：“阿尋也是一樣的，從身到心都只會是姐姐一個人的，誰也搶不走。”
    “……”腦子有坑的人才會稀罕他吧。
    “把我的東西刪掉可以嗎？”她忽然想起來，只要把柄一天還落在他的手里，他就會得寸進尺、肆無忌憚地威脅她，不斷地挑戰她的底線。
    “姐姐別擔心，我肯定不會發給其他人的，姐姐只能我一個人看。”他認真地說。
    程傾感到一股火氣迅速躥上了天靈蓋，忍住對他破口大罵，閉著眼深呼吸了一口氣。
    “溫尋，既然我們已經正式交往了，那就正常點行嗎？”他媽哪個男朋友手機里存著女朋友的……照？！
    她真是倒了十八輩子的霉運才會得到這么一個變態又神經的男朋友！
    他聽了之后心里升起一絲委屈感，交往第一個小時就被女朋友嫌棄了，他受到了傷害，好傷心。???.BiQuGe.Biz
    “姐姐，你還是不相信我嗎？我很正常的，身體和心理都是正常的，以后一定會照顧好你的。”
    “……”
    “照片給我刪了，真人不就在你面前嗎？”她淡淡地說，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量。
    溫尋看著她精致的臉龐，喉結不受控制地上下滾動了兩下，黢黑的瞳孔藏著一股吸人的魔力。
    程傾后退了兩步，倚在柜子上，淚痕未干的眼睛看著他，抬起手粗暴地...扯...開上衣的紐扣。
    不知道是扣子扣得太緊還是她的手軟弱無力，扣子只松掉了上面三顆，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膚。
    溫尋緊蹙起劍眉，目光落在她扯得泛起紅痕的掌心上，愣了兩秒忽然一把抓住她的手阻止她的動作，將她摟緊懷里，急促地說：“我刪，姐姐別這樣……對不起，阿尋錯了，是阿尋錯了。”
    程傾閉上眼睛，整個人像是一條缺水的魚被囚在他的懷里。
    任他宰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