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拉爾不見了,那個眩目的光球不見了,甚至足夠融化他的高溫也不見了,就好像一切都沒有存在過。加諾幾乎氣笑了,他質問著空曠的靈魂之海:“這就是第一試煉?你們到底想要試煉我的什么?莫名其妙熬過去就好了?就這么簡單輕松?”
靈魂之海之上傳來了輕柔的笑聲,他被一陣風席卷。加諾立刻察覺到了風元素魔法的痕跡,他剛想追蹤,卻已經出現在了一片陸地上。
狂風呼嘯,但是這風沒有給他帶來任何阻礙,它只是呼嘯著,盤旋著,沖著他而來,掠過去,只是感覺一陣風吹過。
“暗影龍……對嗎?”他抬頭看去,棕色長發的青年背著一具棺材,就那么恬靜地漂浮在空中,安靜地看著他。加諾立刻想起了洛米科的忠告,他回避了青年的詢問,反問道:“你看起來并不是死靈一族的人,為什么會出現在靈魂之海?”青年卻問了他一個問題:“死去的人的靈魂會到靈魂之海,在這里,如同一滴水滴入大海一樣,那么,我將這滴水的每一絲成分都重新收攏起來,能不能拼湊出原先的靈魂呢?”加諾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但是他知道自己應當否定他,如同洛米科所說的那樣,于是他說:“死了的人就是死了,死了就回不來了,重新粘合起一個靈魂,那也是一個嶄新的靈魂,不是那個和你經歷過一切的人的靈魂。”他將手放在凜冽之刃上,被卡拉爾融化過的凜冽之刃奇跡般地隨著他的自我修復又回來了。
青年看見了凜冽之刃,唇齒開合,念出一個名字:“依爾森。”無端讓人覺得寒意森森,但他沒有做什么,只是嘆息著,“她做錯了事,但我沒必要找你們的麻煩。”他伸手,純粹的元素聚集而來,又消弭于天地間。青年看著加諾,溫和地開口:“你有著這么磅礴的魔力,但是你不太會使用它呢,是沒有被好好教導嗎?”加諾不知道該回答什么,他靠著本能和龍祖強大的復生能力,蠻橫地沖破一次次困境,然后又因此陷入一次次困境。瑟西只是偶爾點撥他幾句,卻從不深入地教導。
“那便由我來指點你一些好了。”青年不在意地笑了笑,他容顏清俊,眉眼間有些輕微的冷淡疏離,一雙黑色的瞳孔里似乎什么也沒有,卻在眼神深處閃著一絲執拗的、瘋狂的光。
加諾再次詢問他:“你到底是什么人?”青年還是沒有回答他,只是說:“我的名字你一定聽說過,但是你沒必要知道我是誰。”加諾皺眉,問道:“你是基石嗎?”青年不由得笑出了聲,他輕聲說:“死了才能成為基石啊,我還不能死去呢。”加諾記著洛米科的叮囑,他猶豫著要不要聽他的。青年看出了他的猶豫,頗為善解人意地解釋道:“我上次強行闖入死靈圣殿的時候,的確有些不理智,畢竟我并非七圣者,總要動用一些特殊手段才能過來。不過放心,我還是會完成我的職責的,我不會拖著世界和我陪葬的。”
都是一群瘋子,不管是化為生命之森的自然使還是游離于生死邊境日夜被折磨的獻祭使,不管是傳說中功勛蓋世的墨尼還是自私自利只為自己的弗洛狄,這些故事中的英雄,都是一群瘋子。
青年說得很輕松,仿佛殺死世界對他來說不足一提,然而加諾卻發現自己無可救藥地認同他的態度:世界如何,無關緊要,我只要完成自己的職責就好了,然后,就是我想做的事了,誰也不能阻擋的事。
那么我想做什么呢?他似乎是想要復活什么人,我要不要也去殺死一個我最重要的人,然后再復活。
加諾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
青年手上出現一團流動的魔力,幾乎是瞬間,加諾脫口而出:“這是水。”但那又不是水,連水蒸氣也不是,這是水元素的魔力,卻又和凜冽之刃不同。凜冽之刃是純粹的水元素,但它總是彌漫著刺入骨髓的嚴寒。青年微笑著解釋:“水元素的本質是溶解和重生,不用這層寒意封住,身為最純粹水之元素的凜冽之石會將周圍一切都溶解。依爾森……雖然我恨她,但她在煉金術上的確是天才。”
他的手上又出現一團魔力,那力量急速地分解著周圍的一切,青年示意他觸碰魔力,說:“火元素的本質是凈化和重組,它會本能地凈化其他元素,所以依爾森制作的第一個元素之石是炎灼之石,但我一直沒有見識過,我并不清楚她是用了什么方法抑制火元素的凈化本能的。”魔力再次消失,然而接下來他手上卻沒有出現什么,加諾只是覺得空氣和魔力突然變得稀薄。青年舉起看似空無一物的手,說:“風元素的本質其實并不是風,而是流動與無常,你可以通過風元素的魔法操控物質的聚集和流動。”
他示意加諾看向應當是大地的地方,那里空無一物,可他們卻安安穩穩地站著。
“這是地元素,它的本質是穩定與必然。”
“暗影龍,你要記住這些,你本就錯過了十五年,所以,你一定要好好記住。”
十五年,又是十五年,他安安穩穩呆在黑石叢林的十五年,到底出了什么差錯?加諾想要問他,但是想起了洛米科的叮囑,他還是沒有問出口。
青年注視著他漆黑的眼眸,忽然微笑起來,他慢慢地說:“好了,暗影龍,去死靈圣殿吧,去問問引魂者你想知道的。以及,幫我向死神問好。”他的身影幾乎是離開消散在加諾面前,加諾只來得及匆匆問道:“等等,神明不是已經……”死了嗎?死在了安卡公爵手上。
他看著腳下,那里沒有地面,那里空無一物,可他站得穩穩當當,那里是承載萬物的地元素。他茫然地看著那片靈魂之海,他突然想起,那里是否有他父母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