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懷卿回府之后倒也不急著告訴莫熙他跟睿王已經(jīng)達(dá)成協(xié)議。畢竟皇子娶親是大事, 宮里頭一天不頒布旨意, 這口頭協(xié)議就一天做不得準(zhǔn)。
    此刻莫熙正拿著一枚銀點翠嵌藍(lán)寶石簪把玩。她不懂珠寶，不過看工藝就知道絕非凡品。這已經(jīng)不是莫熙第一次收到睿王府送來的東西了，一連幾日王府都遣人送了東西來。裝著蜜餞的水晶八寶食盒, 十二生肖玉飾擺件一套，凡此種種不一而足。不過是些吃食玩器, 未見得特別貴重，但無一不精致細(xì)巧。
    睿王府。
    馮紹聽見李義一聲輕咳, 立刻貓著腰進(jìn)了書房。
    “見到楚姑娘了？”
    “回王爺?shù)脑? 見了。”
    “她可高興？”
    馮紹勉力控制著有抽搐沖動的面部神經(jīng)，一本正經(jīng)道：“小的不敢窺視未來王妃的容顏，故而未曾瞧得真切。”
    李義沉吟片刻, 揮了揮手, 示意馮紹出去。暗自思忖道：此刻宮里的旨意應(yīng)該已經(jīng)送到了吧，不知她會作何反應(yīng)。
    果不其然, 那邊廂莫熙已經(jīng)跪迎了圣旨。楚懷卿見她緩緩起身, 一直盯著她的表情，卻瞧不出個所以然來。
    待傳旨的公公懷揣剛打賞的巨額銀票，笑容滿面地走了，楚懷卿不免勸慰道：“圣上親自指婚，無論如何此事都木已成舟。這樁婚事, 滿京城的貴女不知如何羨慕妹妹你。緣何你卻不見半點喜色？”
    莫熙臉上現(xiàn)出一絲茫然來，輕聲重復(fù)道：“是啊，別人都羨慕我呢。”言罷目光失距地向自己的院落走去。楚懷卿見她如此, 不免輕嘆一聲，搖了搖頭。
    睿王被指婚的消息不出幾日便已傳得沸沸揚揚。聽說是睿王親自進(jìn)宮請的旨，連朝臣都紛紛猜測這位未來王妃必然極得李義看中，也有少數(shù)知道楚懷卿近來動作的，都覺得不過是又一樁權(quán)勢與利益結(jié)合的婚姻，對此說法頗為不以為然。偏偏新娘子還是從未在京城社交圈露過面的，如此一來議論的人就更多了，好奇的有之，羨慕的有之，酸言酸語的有之。自然有些好事者變著法打聽起莫熙的出身背景來。很快，她原本常住金陵并非侯府教養(yǎng)長大的事便被人挖了出來。楚懷卿只得對外宣稱早幾年莫熙身子弱，又聞江南氣候溫暖，最是養(yǎng)人，便從小送了她去，最近才接回來。如此一來，就算旁人對這位半路殺出來的睿王妃有諸多猜測，到底也挑不出什么大錯來，何況前些日子楚懷卿親下江南，眾人皆有所耳聞。
    皇子大婚，排場之大不言而喻，要準(zhǔn)備的東西更是千頭萬緒。再加上婚期就在一個月后，日子如此之緊，兩府都鬧得人仰馬翻的。莫熙卻一概不予理會，連每個待嫁女子都會做的女紅都不見她動手。她每日只是賞景逗鳥，不喜不憂的，新嫁娘該有的嬌羞靦腆在她臉上也一概不見。
    按規(guī)矩男女一旦訂了婚就不能見面，于是李義派人送東西送得更勤了。只是送來的東西卻不似先前一般新奇有趣，而是越來越名貴。就連負(fù)責(zé)跑腿的馮紹都暗自嘆息，自己這位主子就差沒把王府的庫房直接搬了去。莫熙倒是來者不拒，大大方方全體收下。只不過，無論多貴重的東西，到她手里也不過賞玩?zhèn)€一兩日，圖個新鮮，轉(zhuǎn)眼便丟在一旁。
    眼看著自己的閨房快要堆出座金山，莫熙不禁想到自己原先存的退休金相比之下實在是不夠看。殺手的勞動還真是有夠廉價，難怪無數(shù)像林森這樣的江湖成名人物明知不可為也要金盆洗手。
    婚期一日日逼近。莫熙顯得越發(fā)沉靜，每日不再習(xí)武也不再出門，倒真?zhèn)€養(yǎng)出了幾分大家閨秀的嫻靜氣質(zhì)。
    楚懷卿怕府中忙亂，進(jìn)出的閑雜人等太多，以至讓人有機可乘，便不知從哪兒悄悄弄了批侍衛(wèi)進(jìn)來，都是訓(xùn)練有素一等一的好手。
    吉日當(dāng)天，莫熙天不亮就被叫醒，開始穿衣上妝。別的不說，光那頂綴滿珍珠、寶石的鳳冠就因李義地位尊貴而異常繁重華麗，直壓得她脖子都抬不動。還有那些粉啊紅的，不知含了多少鉛，抹在臉上，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那嫁衣更是繁復(fù)到了十分去，一層又一層，足足有十九層之多。四個侍女服侍著還耗了好些功夫。若非嫁衣上頭熏的香沁人心脾十分好聞，莫熙早就昏昏欲睡了。整個過程中，她都似提線木偶一般，一聲不吭任人擺布，十成十地配合。
    待穿戴齊全已過去足足兩個時辰。
    吉時一到，由楚懷卿親自背著莫熙上轎。莫熙本以為自己這位便宜哥哥怎么都得囑咐一兩句，沒想到他什么都沒說。
    接著便是游街示眾。莫熙平生難得坐轎，只覺顛得荒。大白天蒙著蓋頭，日光之下，只見眼前一片火紅。李義有沒有親自來迎，她一概不知。只知道一路人聲鼎沸，外頭老百姓像是聚眾看雜耍似的，將十里紅妝堵得水泄不通。莫熙不禁雙唇一彎，暗道：罷了，且給人娛樂一回，權(quán)當(dāng)是做善事。
    待繁復(fù)非常的儀式開始，莫熙已然十分不耐起來，無他，不過是餓得狠了。在轎中她已強忍著沒將手中的蘋果啃了，此刻更是餓得不行。只是這儀式?jīng)]完沒了的，又是跨來跨去又是拜來拜去，好一番折騰。
    待到一聲高亢無比的“送入洞房”，莫熙總算是松了一口氣。幸虧此間皇室婚禮與民間不同，鬧洞房被認(rèn)為有失體統(tǒng)，一概免去。因此她終于能坐下來清靜片刻。莫熙不禁幸災(zāi)樂禍地想：李義就沒自己那么好命了，還需大宴賓客。既然要搶那把椅子，除了鐵腕之外，也該在適當(dāng)時機懷柔一番，展現(xiàn)一定的親和力。不過他位高權(quán)重，行事風(fēng)格又一貫強硬，敢灌他酒的人只怕不多。
    正這么想著，李義倒已出乎意料地推門而入。莫熙端坐在喜床上，聽他大著舌頭將一干侍女包括肅侯府跟來的陪嫁丫頭都趕了出去，又踉踉蹌蹌地摸進(jìn)內(nèi)室，忽然精神為之一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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