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br> 正文第二二四章</br> 帝都府尹簡直愁死了。</br> 原本他也才四十出頭,正當年富力強。</br> 這個年紀能做帝都府尹，還一坐好幾年，可見是位官場高手。</br> 可就這樣一位官場老油頭,愁的頭發都要掉光了。</br> 公主殿下打發內侍官來與他說,“酒鋪女掌柜的案子，她知道了。”</br> 這是啥意思啊啊啊啊啊！</br> 公主殿下您真是小小年紀就已知官場三味啊！</br> 您這模棱兩可的話說的——</br> 真是有志不在年高,臣這幾十年算白活了！</br> 您老人家到底是個啥意思啥交待,您倒是說明白些啊！</br> 府尹大人親自將個鼓鼓囊囊的荷包塞給內侍官，再三打聽,“那殿下的意思是？”</br> 內侍官掂掂荷包，很想給府尹大人露些風聲,可他屬實無能為力，“殿下這么傳的話，到底什么意思,奴婢也不清楚。”</br> 內侍官頗厚道，解釋一二,“您也知道,殿下身邊都是嬤嬤姑姑們服侍,我們是專管傳話的。不過咱們公主殿下素來英明，那是誰都糊弄不了的。大人您是個聰明人，想必能明白公主殿下的意思。”</br> 府尹大人拱手道謝，“多謝您指點。”</br> 客客氣氣的送走內侍官,府尹大人就開始發愁：他明白個啥啊！公主殿下這是站哪一邊兒的？</br> 話說公主您老高居皇城,您這么關注市井小案做什么呀！</br> 府尹大人召來幕僚商議，公主說她知道了,這是否有何深意？還是說公主對這案子有啥想法？</br> 倆幕僚一個府尹,三人商議半日。</br> 從公主殿下所作所為——官學改制,以及公主殿下的睚眥必報——搞走鐘掌院，分析出一個結論：大人，這案子雖小，您可得往死里查啊！必不能漏過一絲線索，定要將案情扎扎實實的還原。</br> 然后，您審案前過去萬壽宮請安，問公主殿下一聲，要是殿下沒啥確定吩咐，咱就按律條判！</br> 這樣，縱無功，起碼無過。</br> 不然，這里頭若有分毫不妥，豈不叫小人捅給公主知道。</br> 公主一旦知道，憑公主對太后對陛下的影響力，那兩位圣人會如何看您呢？</br> 府尹大人將肚子里上下狂跳的心神定一定，點頭，“就這么辦！”</br> 榮烺并不知她一句話便令帝都府尹心驚肉跳好幾日，在她尚未完全了解權利時，她已經開始運用它。</br> 榮烺在宮里依舊是按時辰讀書學習，有一日，安國公夫人攜女進宮請安，李家姑娘給榮烺帶了去往江南做巡鹽御史的唐御史的書信。</br> 李姑娘親自交給榮烺，解釋說，“唐家雖有族人在帝都，官職都不高，不得來給殿下請安。這信是表舅著押運鹽課銀子的官員帶來的，表舅信中特意叮囑我母親，要將信親自交給殿下。”</br> 榮烺接過，順嘴說，“唐大人是你舅舅啊？”</br> “是啊，我們兩家是幾百年的交情了。”李姑娘也是榮烺小宴的常客之一。</br> 榮烺沒急著看信，問李姑娘，“你父親的病好些了么？”安國公久病，有時李夫人進宮請安，皇祖母都會賞賜些藥材。</br> 李姑娘眼中愁緒漸起，“御醫說，能過了這個冬天，到明春就無礙了。”</br> 榮烺安慰她，“你別擔心，你家祖上跟神仙是有交情的，安國公必得神仙保佑，一定能平平安安的。”</br> “借殿下吉言，定是這樣。”</br> 宮人取來竹刀裁開信封，榮烺大致看過，信上寫的是唐大人攜家人安置下來，江南風姿秀麗，名不虛傳。然后就是差使上的事，大致是順遂的，讓榮烺盡管放心。又提了江南也受益于娘娘與殿下的《新貞烈傳》的傳播，民風漸開。另有越王府女眷也時常宣揚《新貞烈傳》，如今江南街頭已有出行婦人云云。</br> 榮烺很快看完，點點頭將信折起放回信封，交給林媽媽保管。</br> “順利就好。”</br> “這也賴殿下恩澤。表舅給我母親的信里說，他初到揚州，如今的揚州巡府出身鄭公府旁支。表舅與巡撫大人本無交情，這一說起話來，知道表舅倍受殿下器重，巡撫大人對表舅多有照顧。”</br> 這話聽來自然令人喜歡，榮烺卻不信他們會沒交情。唐李鄭這三家，都是自前朝就是一等一的顯赫人家了。說來倒是鄭家顯赫時間最短，便是先前沒交情，往祖上一論，也就有交情了。</br> 榮烺說，“我知道唐大人的心性本領，方才器重他。揚州巡撫必也是因此，對唐大人多有照顧。”</br> “是。”</br> 李姑娘走前，榮烺讓林媽媽取來二斤血燕給李姑娘，“你家里必然不缺這個，這是不給安國公的，是給你的。安國公病著，你母親有了年歲，你就得更要保重好身體，幫父母分憂。”說的李姑娘眼圈濕潤，鄭重行一禮，“殿下的關懷，我都記心里。”</br> 宮人送李姑娘出去。</br> 榮烺心下輕嘆，安公府的難處還在以后哪。安國公府啥都好，據說安國公年輕時也是一等一的俊才，三十二歲就官至兵部侍郎，外任過總督巡撫，四十歲便官至兵部尚書。</br> 就一樣，成親多年膝下空空。</br> 安國公這要的身份地位，還是個癡情人，他與發妻是青梅竹馬的情分，膝下無子也不肯納小，常說，“若我命中有子，自然會有。若命中無子，便是再納小，也是無用的，反害我夫妻情分。”</br> 說來也玄，一過四十，安國公夫人忽然有娠，李姑娘就是安國公夫婦的老來女。</br> 要說當初不盼兒子，那也不可能。</br> 據傳聞，安國公夫人見生下來是女兒，當時就哭了。安國公極豁達，寬慰妻子，“當初咱們無子無女，一樣過的恩愛。如今有了女兒，是天賜珍寶于你我，高興還來不及，豈能哭泣呢。”</br> 安國公夫人這才歡喜起來。</br> 如此過了十年，安國公五十，安國公夫人也四十八了，忽然又有身孕。</br> 四十八的婦人生子也不算稀奇，書上還說有八十老太生子的哪。</br> 可那是書上，現實這樣的事畢竟不多。</br> 安國公夫人小心保養，十月后為夫家誕下一子。</br> 可想而知國公府上下是如何的歡欣喜悅！夫妻倆暮年得子，兒女雙全，何況又有這樣的家世。偏安國公身子骨不大成了，連朝中差使都辭了，在家安心養病。</br> 當初唐祭酒被外放江南做巡鹽御史，齊師傅就私下說過，“倘安國公康健，唐祭酒不至于此。”</br> 感慨過安公府的事，榮烺就收到帝都府尹遞的請安牌子。</br> 這是宮里的規矩，大臣但凡求陛下，要先遞牌子，由內侍官統一安排。</br> 帝都府尹不是個大官，但因位在帝都，也有上朝資格。他平時往昭德宮遞牌子的機會都不多，更別提萬壽宮了。</br> 要是往萬壽宮遞牌子求見太后娘娘也不稀奇，稀奇的是，萬壽宮內侍官見到帝都府尹的牌子，再一回：嗬，來給公主殿下請安的！</br> 內侍官不敢耽擱，先回稟太后娘娘知道。</br> 鄭太后知道是為什么，她早聽榮烺提過。這案子不大，鄭太后不管，直接讓內侍官問榮烺的吩咐。</br> 內侍官跑到榮烺讀書的文昌閣，請教公主殿下之意，然后安排帝都府尹中午過來。</br> 為見榮烺一面，帝都府尹折騰一上午，待被內侍引路，穿過一扇月洞門，沿著抄手游廊一路到處裝飾精美至極的屋子，便有宮人奉上香茶，令帝都府尹安坐。</br> 約摸過了一柱香的時間，另有宮人過來，傳了帝都府尹到偏室說話。</br> 帝都府尹跟著宮人，穿過兩間屋子，到一處方正偏室。公主殿下就坐在上首主位，帝都府尹躬身行禮請安，公主殿下非常溫和，“坐下說吧。”</br> 府尹如實說了，案子的來龍去脈已查清，他準備擇日開審，想請公主殿下的示下。</br> 公主殿下說，“那查的挺快。你什么時候開審？”</br> 府尹道，“如今天寒，既查清楚也不必拖了，臣想明日上午審判。”</br> “行，明天我過去。”</br> 府尹一驚。</br> 公主已道，“你去吧。”</br> 府尹便由宮人引著，自偏室退了出去。</br> 自始至終他也沒抬頭看看公主殿下生得何等形容，只記得地上金磚亮的反光，還有公主室內果品的清香。</br> 一直出了萬壽宮，太陽暖暖的照在身上，曬的人有些熱剌剌的。</br> 府尹方回了些神：</br> 他剛剛，是真的拜見了公主。</br> 不是陛下，不是太后，不是大殿下，而是，公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