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蘇衡并沒有感傷太久,轉了轉手柄,不禁問道,“不知世子,是否已經派人去了擅牧?”
文檀深搖了搖頭,想了一下才道,“太子事重,父王有令,不準我去。”
蘇衡嗯了一聲,表示理解。
“擅牧族一共十二支部,每一部自有自己的圣物,但金烏卻是擅牧統一認可的圣靈,聽說女皇的頭上就常年帶著金烏釵。而牡丹。。。擅牧十二支落在西南深谷,漫山遍野種著白色牡丹,是他們部落的象征。我二哥從小就最聰明,他怕父王生氣,就借著給我送大婚賀禮傳了這個消息,他人又懶,四年前既然已經在西南落了腳,就不會輕易離開,蘇總鏢頭盡可放心。”
怕蘇衡不信,文檀深又道。
蘇衡聞言搖了搖頭,“世子嚴重了,蘇某并不擔心。擅牧十二支的巫醫藍幻,曾是碧海蒼閣七重樓的人,花兮顏曾是三樓主,和藍幻交情最好,犬子和你二哥待在那里,自然會受到她的照顧。”
蘇衡說到這里的時候,文檀深的眼中閃過疑色,但是蘇衡并不曾注意。他將金釵放回到木盒中,摸了摸上面的花紋,又道,“碧海蒼閣七重樓的人亦正亦邪,藍幻的脾氣也是陰晴難測,看在花兮顏的面子上,她自然會對你二哥多加照拂,但若是世子前去,恐怕她不會干休,文王爺擔心世子的安危,不讓你去也是為你好。”
蘇衡話畢,房間靜了半晌,文檀深皺著眉,緩緩而道,“。。。總鏢頭的話。。。晚輩不是很明白。。。。”
蘇薛愣了愣,他看了眼文檀深,不禁斟酌著問了一句,“世子。。。。不知道你二哥的生母是誰嗎?”
這下文世子是徹徹底底愣住了。
生母?
二哥的生母?
二哥十二歲入王府,那時候他正和蕭奉照在行宮小住,回來的時候家中就多了位兄長。父王也好,母妃也罷,就連二哥自己,也決口不提自己的生母,他曾悄悄去問過大哥。
“你二哥生母患了重病,知道自己不久于人世,所以才將你二哥送回來。”大哥當時是這么說的,還摸了摸自己的頭叮囑,“他既入了王府的門,就是你血脈相連的哥哥,雖非嫡出,但你卻不能輕視,要敬他愛他。”
他也的確遵照了大哥的囑托,從小到大,二哥與他,是如同大哥父王一樣的親人。
文王府的二公子是脂粉堆里的風流俏公子,善解人意,風趣幽默,名滿京都府。對于他的荒唐,父王從未管束,他以為是因為父王憐惜二哥,所以才不忍管。他也一直以為二哥的生母是父王年輕時候的風流債,不過是普通百姓,因身份懸殊才不得入王府,所以他才一直不問,怕勾起二哥的傷心事。
“總鏢頭的意思是,我二哥的生母是花兮顏?”
文檀深問道,問完后,他側著頭想了想,原來二哥的身世并不是那么簡單,所以這才是父王不聞不問的原因嗎?
他出身留云山,自然知道十幾年前江湖中數一數二的碧海蒼閣七重樓,至于七個樓主是誰,他并不十分清楚,只知道七重樓是按武功排位,而二哥的生母竟然能居第三,自然非一般江湖高手。
花兮顏。。。嗎?
“所以,當年二哥與蘇和事發,兩江河道立即派人截殺他們二人,后來卻不了了之,蘇總鏢頭是因為知道了我二哥的身份?”
這個身份,自然指的是二哥的江湖身份,他原本以為是因為留云山的師兄們幫了忙。
他這邊若無其事的發問,蘇衡卻莫名紅了臉,這種揭別人家家事的作風實在不是他的原意,但是既然已經說出口,也沒有收回來的道理,于是咳了咳道,“碧海蒼閣七重樓勢力龐大,盤根錯節,蘇某與其也有些交情,當年的事。。。。。有人從中說情是一回事,蘇某不想與碧海蒼閣七重樓作對也是一個原因。”
他看文檀深還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眼看著這話題越扯越遠,不禁又道,“都是陳年舊事,你父王既然沒提,世子爺也不必在意。。。。至于你二哥和犬子,有藍幻在,就不太好把人弄出來。。。。這件事還是以后再說,世子今天來訪,應該是為了另一件事吧?”
他這一說,文檀深便也收起心思不再想,憑著留云山,江湖上的消息他不怕探不出來,況且,這里面的糾葛牽扯到王府的家事,他也不想在外人面前說。
當下便微微頷首,“總鏢頭說得有理,晚輩今日前來,是奉了圣意而來,所為何事,我想總鏢頭已經猜到了。”
他話剛落,蘇衡臉上的神色也變得凝重起來。
“世子爺---”蘇衡說,“明人不說暗話,蘇某也非拖沓之人,世子爺的意思,蘇某也算猜到幾分。”
文檀深聽罷,只是微微一笑,并不接話。
蘇衡縱橫江湖幾十年,今天他登門只隨帶著幾個侍從,不但松洲府衙禁衛軍不曾現身,連暗衛也在他入門后就消失無蹤,蘇衡并不笨,他為問罪而來,卻非問罪的樣子,他這個老江湖自然猜到了他的用意。
父王臨行前曾叮囑自己不可對蘇衡不敬,想來,也是有一定道理的。
“只是蘇某有一疑問,擱在心頭,不問不安。”
文檀深頷首,“總鏢頭但說無妨。”
“蘇家犯下的是殺頭大罪,太子一日不歸,我蘇家滿門皆是屠刀懸頂,寢食難安,如今天家厚待,蘇某不是不知感激之人。兩江河道歸于朝廷,蘇某絕無二話,可是蘇家此難。。。。。陛下真能既往不咎?”
萬一秋后算賬,豈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蘇衡的話言盡于此,文檀深自然聽出了他的顧慮。
說起來,本來圣意獨斷,陛下是不肯罷休的,他臨行前太子行蹤已定,陛下大安,加之父王求情,陛下也不好駁了父王的面子。
“總鏢頭放心。”文檀深道,“陛下慈悲,念在蘇家罪責有因,非是故意而為之,愿意網開一面,日后不加追究。小王臨行前,陛下詔令明言,蘇氏滿門,可免此罪。”
“禍止于今?”
“金口玉言,絕無悔改。”
“好--”蘇衡一聲喝,“---既然陛下如此厚待,世子又親臨我蘇府,蘇衡在此向世子允諾,兩江河道的控制權蘇家愿意拱手相送,自此之后,也絕不再涉河道半分。”
蘇家之所以能成為’南府’,在江湖上享有非同一般的地位,除了蘇衡的武功,蘇家名震江湖的鏢局名聲,更重要的就是兩江河道的生意。
財帛動人心,有了雄厚的經濟財富才是蘇家地位卓然的主要原因,如今蘇衡竟然愿意放棄經營幾十年的家當,這份果決不得不讓人佩服。
“總鏢頭果然爽快!”
“兒女都是債,蘇某也是騎虎難下。”蘇衡苦笑,“能得如今這番結果,蘇某心知肚明是文王爺從中周旋,陛下對王府的一絲顧念,才有蘇家今日之幸。”說到這,蘇衡起身朝文檀深行了一禮,“世子爺回府,請務必向王爺轉達蘇某的誠意。”
“蘇總鏢頭嚴重了。家父所為,也是為人父為其子,和總鏢頭的心思無二。”文檀深一邊虛抬手,一面側身避開他的禮。
蘇衡便道,“既然如此,請世子爺回去轉告王爺,擅牧那里,王爺不便出面,蘇某會請江湖好友探聽消息。”
文檀深聽完,默了一下,蘇衡不解,文檀深話里話外對這個異母哥哥都是敬愛,他本以為他提了此建議他該高興才是。
文檀深說,“若是二哥能回來,怕是要留在京都。”
蘇衡怔了一下,隨后也就明白了。
蘇家經此一事,到底失了天家的信任,蘇和不回來則罷,若是回來,必要留在皇家眼皮子底。
“我二哥。。。不愛拘束。。。”文檀深說到這頓住了,半晌都沒說下去。
文檀淵素來是個風流隨性的人,被拘在一個地方,就算是自己的家,恐怕也很難開心。與其如此,不如不回來。
“如此。。。。倒是老朽多事了。。。”
說完這句,蘇衡好似一下子老了好幾歲。
文檀淵是個愛自由的性子,蘇和又何嘗不是,他自小體弱,不是習武的料子,于是便請了先生花了心思讀書,后來有了才名,瞞著家人獨自去了京都,他知道后氣得要死,派人過去,沒想到他手腳倒快,已經走了七王爺的路子進了翰林。
他知道大勢已去,便自我安慰,翰林就翰林吧,他雖有才氣但是不懂官場變通,在翰林呆個幾年知道了當官的難處自然就回來了。
后來回來是回來了,但卻帶了一身孽債。
“總鏢頭------”看蘇衡實在傷心,文世子難得不忍,正要出聲安慰,卻不想院門外突然一聲怒喝。
“文檀深,你出來!”
蘇衡臉色一變,書房的門砰的一聲已被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