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時間里,段蘇容踏遍了安陵城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個布滿美食的茶攤,酒樓,畫舫都留下了他的身影。
第三天,他仍然坐在了豆花攤前,旁邊是低頭吃早飯的重瞳。
段蘇容的面前堆滿了零碎,殘根的莖葉和辨不出樣子的雜七雜八的其他東西。他低頭很仔細的挑揀,專心的樣子仿佛已經忘了周遭的一切。
良久,他長長的舒了口氣,沒有找到想要的東西,不知是失望還是慶幸。
“公子?”
重瞳吃飽了,嘴巴咬著筷子歪著頭不解的看他。
段蘇容說,“這些就是那家鋪子倒出來的廢渣嗎?”
重瞳點頭,怕他不信,又解釋,“我聽了公子的話,偷偷躲起來,看到廚房有東西倒出來,我就全撿起來了。”
說完怯怯的看他,大概覺得自己辦砸了事。
段蘇容將廢渣重新包起來,笑道,“你做得很好。”
重瞳眼睛亮起來,“真的!”
段蘇容便笑著點頭,看他面前的碗已經空了,便道,“好孩子,我帶你去吃好吃的糕點。”
重瞳從凳子上跳下來,仰頭看他,“是油門小鋪的糕點嗎?”
段蘇容腳步一頓,低頭道,“你識字?”
他記得他從未提過那家鋪子的名字。
重瞳點頭,“嗯,義父教我的。”
重瞳倒是并不遮掩,答的干脆坦白。
“你有義父?”段蘇容更詫異了,“那你義父。。。。現在在哪?”
“我。。。”
段蘇容猜測, “你義父不要你了?”
重瞳立刻搖頭否定,“不是。。。不是義父。。。。是我。。。。我總是做的不好,義父說的事,我一件都辦不好。。。。”
他的聲音帶著深深的懊惱,還有一絲困惑,對于惹了自己義父不高興這件事,好像他自己也并不是明白為什么一樣。
段蘇容聽完眸色加深,卻沒有再追問,他頓了頓,然后牽了他的手。
“好了,我不問了,現在,我們先去買好吃的糕點好了。”
奇巧巷一排都是各種雜貨鋪子,油門小鋪在最頂頭。
小小的一間木制油門,斷斷續續的有人出去進來,老遠就能聞到焦糖的香味。
柜臺后面只有個小姑娘在忙,身姿曼妙,可惜半張臉遮了紗巾,看不清相貌。段蘇容知道了其中緣故,進去的時候并沒有對著她的臉多看。
今日出門,他難得穿了一身錦緞,素青色,手里一把搖扇,比江南府的文人雅士多了一些貴氣。
阿七在給別人包糕點的時候,就已經注意到了店里剛進來的這人,看起來是大戶人家的公子,身邊卻跟著一個小乞丐。進來也不說話,安安靜靜的等在旁邊,惹得其他的客人都不敢搶在他前面了。
等其他客人都買完了,段蘇容才上前,彬彬有禮道,“聽說這里的糕點極好,在下慕名而來,卻不知買些什么,不知七娘子能不能給在下介紹一二?”
聽到他的稱呼,阿七怔了一下,她的膚色有些黑,眼睛幾乎被垂下的發絲擋住,看人的時候,并不怎么直視,段蘇容的目光太過坦白,惹得她不自在的用手掩了掩臉上的遮布。
“聽公子口音,并不是安陵人,怎么會知道奴家的名諱?”
她的店鋪狹小簡陋,段蘇容這樣的人來,本身就足夠惹人奇怪。
“不對嗎?”段蘇容皺皺眉露出一些懊惱,“我聽剛剛的客人這樣稱呼你,而且一路走來,給我指路的人也都說,七娘子的糕點鋪子賣的糕點又便宜又好吃。”
阿七啊了一下,顯得有些不好意思。
“原來是這樣啊。”
“不然姑娘以為呢?”
阿七被問的紅了臉,神情更加局促,“那公子想要什么口味的?”
段蘇容想了想,低頭問重瞳,“好孩子,你想要什么口味的?”
重瞳剛剛一直未曾說話,此刻聽到詢問,便看了看段蘇容,又看了看阿七,想了想說,“我。。。我不知道。。。我吃過最好吃的東西是桂花糕。。。”
段蘇容便抬頭說,“麻煩七娘子,每種糕點都給我包一盒。”
阿七包糕點的時候,段蘇容就站在一邊打量著店鋪,陋室照璧人,可是被照的璧人卻偏偏沒有知覺。
“公子剛剛說是慕名而來?”阿七低頭專心挑選糕點,眼睛并不看他,如果不是聽到聲音,段蘇容都要懷疑她是不是在跟自己說話,“不知公子是從哪里聽來的?”
“酒香不怕巷子深,娘子的糕點自然也是。”
阿七聽完沒有說話,也不知信了不信。
將包好的糕點遞過去,看著他一臉謙和笑意的跟自己道別,等他的身影走出店鋪,阿七莫名有些不安。
江南府的流水橋邊,段蘇容正在吃糕點,“嗯,這個是栗子糕,比剛剛的桂花香更勝一籌。”
他的身邊,重瞳也在低頭吃糕點,聽到他說話,便抬頭說,“這個栗子糕也好吃。”
“清香而不膩,可排第二。”
重瞳歪著頭說,“那第一是什么?”
“第一啊?”段蘇容仰著頭想了想,說,“第一是我七歲研究出來的糕點,可惜會做的人不在了,所以以后就沒第一了。”
若是京中熟人在此,大約要笑話段三郎臉皮厚成墻,可惜如今身邊只有個重瞳,重瞳聽的一頭霧水,“公子研究的糕點?公子也會做好吃的糕點嗎?”
“會吃,可是不會做。”
“恩?”重瞳歪著頭看他。
段蘇容看他一眼,笑道,“我跟你這么大的時候就開始琢磨吃的,各色佳肴美味,無不涉獵。至于糕點。。。小孩子哪有不喜歡吃甜食的。七歲的時候,我琢磨了一個法子,可惜家中掌廚做不出,我便央求一位同窗,讓他家掌廚為我嘗試。。。。。制出來的糕點嘛,堪為第一。”他說到這不勝唏噓,“可惜了。。。。那位掌廚告老還鄉之后,我就再也吃不到第一的糕點了。”
“公子也不會做嗎?”
“君子遠庖廚,我自然是不會做的。”他邊說邊起了身,拍了怕重瞳的頭,“好了,今天就到這吧,好孩子,咱們該回去了。”
重瞳點點頭,忙從石凳上跳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