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第二天,睡到自然醒。將手機開機,來自許麗的兩個未接電話,內心隱隱不安,撥了回去,卻被對方蓋頭一頓罵:“是你和鄭清橋說我家的地址吧!上次他送的黑金賀卡也就算了,我不喜歡他你也知道!能不能不要這么多管閑事啊!”
還未等我發出音,許麗就掛了電話。但其實有機會讓我解釋,自己也百口莫辯,好心辦壞事,完全料不到許麗反應這么激烈,說到底,是我低估了許麗的自尊心,是我的錯。
除此之外,想要得到對方的諒解,先要了解事情的緣由——鄭清橋做了什么讓許麗這么大動干戈?
男生斷斷續續發著事情經過,顯得無辜:“跨年夜本來想約許麗一起,她說她有門禁,我就想那第二天把買好的耳機送她。第二天站在她家樓下本想給她個驚喜,卻沒想到出門倒垃圾的她看到我突然生很大氣,還把禮物給摔了,叫我滾......”
初步看來,許麗行為有些過激,但仔細思索,和不喜歡自己老上她家門的許麗一樣,每個人都有想隱藏的部分,家庭是許麗柔軟之肋,瞥去喜歡的人不說,任何費力藏起來的東西,誰都不想就這樣被陌生人知曉,更何況鄭清橋還是她不喜歡的。
不知是不是鄭清橋被許麗另一面嚇到了,后面的日子,鄭清橋找我聊天的次數基本為零,學校里,也感覺到對方有意躲著我和許麗,眼不見心不煩,或許鄭清橋也開始收起早戀之心,一頭埋在做不完的試卷里。
而我和許麗的矛盾,也在許麗奶奶忌日這天和好了。從元旦那天許麗掛了我電話后,自己道了歉,對方未給任何回應,懦弱的自己以為許麗還在氣頭上,也識趣地離她遠遠地,不去打擾她。
時隔幾個月,完成中考那天,自己在街上亂逛,穿街走巷,鬼使神差地來到一處似曾相識的房屋門前,門檐下還掛著“福”字燈籠,沒那么鮮紅,蓋了一層灰灰的皮。思緒還游走在去年的畫面,木門突然向外駛來,發出“咿呀咿呀”聲,從里走出來面生的中年夫婦,自己順勢往旁邊讓了讓,只見許麗尾隨其后,面帶笑容,和那對夫婦道別。許麗轉過臉,才和我視線相碰。手不足所措地往口袋里揣,對方卻依舊是剛才的那張明媚的笑臉,落落大方地問我:“你怎么來了?”絲毫不記得元旦那會的矛盾,我咽了咽口水,抿了抿唇,脫出口的還是那句百轉千回的:“對不起......”許麗困惑一秒,隨即想起我這句道歉的來意,女生笑得更爽朗了:“不是吧,你還記得那事?我不是早就原諒了?!”女生拿出手機翻找了幾個月前的消息,“哦~原來我意念回復了,不好意思......”
半年的烏龍,就在這樣一個平平無奇的午后給化開了。
冰釋前嫌后,許麗向我訴說了這半年她忙碌的生活,關于奶奶老屋重整租房的,關于她姐姐遇人不淑,奉子成婚的,專心學業之余還得兼顧家里家外一堆事,難怪本就不胖的許麗又瘦了一圈。
結束沉重的話題,許麗給我倒了杯水,我們又坐在去年的石階上聊著天,寧靜愉悅的心情被曾落在心坎上的那個名字打亂。
許麗覷來諂媚的眼神,說道:“你和鄭清橋咋樣了?”
對突然而來的提問,自己有片刻怔住,擰著眉回答:“沒怎樣呀”
“不是吧,我和他說你喜歡他,他后來一點表示也沒有嗎?......”許麗歪著頭想不出所以然,那神態就像聽到一個和大家口口相傳的謠言不符的不痛不癢的八卦一樣。
“你...什么時候...跟他說的?...”
“元旦那天......”
表露心意被拒絕了事小,心事被拆穿后的尷尬才是事大,原來鄭清橋回避的一直都不是許麗,而是自己。
倒也想像許麗一樣在感情上沒心沒肺,較勁的事花在說能改變人命運的知識上,但隨著血液從心臟一路流經全身的破碎感是真的,很痛。
“我已經不喜歡他了。”如何給故事開頭的,那么結尾也由自己來劃下句號。
而在同為花季少女的許麗不表同情,反而替我解脫:“也好,現在我們還小,應該好好學習。你知道把我姐肚子搞大的那人是誰嗎?”我從難過的情緒里抬起頭,向她投以空洞的眼神。
“還記得初一那次我們吃冰糖葫蘆,瞅見的那場打架事件嗎?”我微微點了點頭,許麗繼續說道:“那個被打的學生。”
明明只有一年的光景,奶奶屋里的一切卻恍如隔世,搖椅久不使用,在一角落滿灰,它是否也會懷念那個咿呀咿呀悠閑的午后。
“我不想過我姐那樣的人生......”許麗輕輕說道,語氣卻仿佛再下一個堅定的決定,雙眼定定地望著天邊,不知道在她所能及的遠方是否會有我的身影。
友誼的城墻搖晃得更厲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