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后,夜雨茶樓。
盧耀宏和錢安民把陳天南送到門口,就呼嘯著離去。
他們知道,楊老和陳天南,必然是要事相商。
陳天南獨自拾階而上,這座茶樓,對他而言還算熟悉。
先是安東三大亨之一的韓家四少韓俊陽橫死,隨后齊鼎元親自把齊倩倩從樓上推下去。
楊老把位置選在這里,的確有些耐人尋味。
陳天南越過三樓,走到一處包廂,掀開門簾,一眼就看到里面坐著一位看起來平平無奇的老者,正朝陳天南輕輕笑著。
老人搖晃著茶杯,看起來沒有半點架子。
他緩緩起身,輕笑道:“南帥,一年不見,可還好?”
陳天南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自顧自走進去,給自己倒上一壺茶,淡笑道:“一切都好。”
“這段時間,你南帥可是威風八面,把東海大家和安東大亨全部壓得喘不過氣,殺人無數,弄得不知多少人家破人亡。”楊老笑容一收,看著陳天南一字一句:“難道,卸任之后,沒有國法?”
一剎那,楊老目光變得銳利,一股上位者的氣勢,升騰而起!
那凌厲的氣勢,足以讓人心驚膽戰,只是陳天南卻沒有半分畏懼,依舊從容輕笑。Xιèωèи.CoM
“難道,那些人不該殺?”陳天南也搖晃著茶杯:“如果你是興師問罪的話……”
他將茶杯重重扣在桌上,緩緩起身:“再見。”
“呃?”楊老微微錯愕,隨后哈哈大笑:“陳天南,你果然沒變,還是那個臭脾性!”
他大手一揮:“好不容易聚上一次,走什么走,坐!”
“海明不止一次告訴我,你在東海過得很滋潤,我本來還不信。”楊老笑容恬淡:“經過這幾天的了解,我完全信了!”
陳天南也跟隨一笑,重新坐下。
楊老,正是帝都六大部堂之一,楊不群!
他的兒子,是軍區監察使,楊海明!
“滋潤談不上,只是這段時間在東海,我才像個人一樣活著。”陳天南眼中透著些許的柔和:
“沒有尸山火海,也沒有紛飛戰火,更關鍵的是……”
陳天南一笑:“我有妻子有女兒,有自己的小家,還有什么不能滿足的?”
楊不群定定看了陳天南一會,隨后一嘆:“看來,你是真的愛上這溫柔鄉了啊。”
他微微偏頭:“你還這么年輕,未來就沒有別的想法?”
“把雨熙的公司門路扶正,然后安心過我的小日子。”陳天南毫不猶豫回應,輕輕一笑,似有所指:“現在的我,胸無大志,只想守住那一畝三分地。”
楊不群呼吸一滯,沉聲問道:“你一身本事,也算是權傾天下之人,難道就沒有半點野心?難道,就不想讓你的妻女,更上一層?”
“沒有野心,就沒有貪婪,沒有貪婪,就不會患得患失。”陳天南淡聲回應:“小小東海都能讓我的妻女雞犬不寧,更何況帝都這個大漩渦。”
他抿了一口茶,笑道:“楊老,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也說了,我只想守住這一畝三分地。”
楊不群沒有說話,目光一瞬不瞬盯著陳天南,想要從中看出一些東西。
陳天南神色平靜,一臉坦然。
“看來,你是真的失去了那些雄心壯志。”楊不群微微一嘆,隨后話鋒一轉,笑容滿面:“可如果,你守不住這一畝三分地呢?”
陳天南眼睛瞬間瞇起,迸射出兩道寒芒。
他知道,楊不群從來不會無的放矢!
“什么意思?”
“看來,你應該也猜到了一些。”楊不群笑容隱去,滿是正色開口:
“你不在南疆的這些日子,很亂!”
“新任南帥大概是能力有限,壓根就鎮不住那幫驕兵悍將。”
“而且,南疆之亂,早就已經傳入象國,目前,象國已經整軍,準備北上,一雪前恥!”
楊不群一字一句:“陳天南,你覺得,南疆生靈涂炭,和你有沒有關系?”
“這樣的帽子,就不用給我扣了。”陳天南皺了皺眉,面色微冷:
“直到今天,官方都沒有給我解釋,我妹妹到底是因何暈倒,消息又為何會傳入南疆。”
“從我回來的那一刻,我就沒想過要回去!”
“而且……”
陳天南嘴角勾起:“南疆大亂,和我能否守住這一畝三分地,有何關系?”
“我就知道你會這么說。”楊不群淡淡一笑:“而且,你也知道,象國在知道你真正身死之前,壓根不敢輕舉妄動。”
“他們害怕你重新掌軍,再次給他們帶來滅頂之災!”
“所以,這段時間,他們多方面打探,已經知道你就在東海。”
楊不群緩緩出聲:“他們已經派出不少探子潛入東海,想要確定你的位置,同時……”
“象國太子象如龍,已經遞交國書,訪問東海,理由是與我國通商。”
他輕輕扣著桌面:“陳天南,你覺得,這樣下去,你還能守住一畝三分地嗎?”
“或者說你覺得,象國,會讓你安安生生待下去嗎?”
楊不群有著掌控一切的氣場,說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靜靜等著陳天南回答。
陳天南目光清冷,眼中閃爍著寒意。
沒想到,已經卸任,甚至都不愿意再有任何瓜葛,象國卻依舊想要斬草除根。
楊不群說的沒錯,陳天南心里清楚,他之所以說無所謂,是因為只要他還活著,象國就不敢妄動。
陳天南沉默片刻,也跟著舉起茶杯,一飲而盡。
隨后,他將茶杯重重扣在桌面:“楊老,感謝款待!”
“你說的這些,我知道了,很及時。”
“告辭。”
說完,陳天南起身就要離開。
楊不群微微錯愕,本能起身:“你知道了,還要走?”
“當然。”陳天南腳步一頓,不咸不淡:“他們敢跳,殺了就是。”
“陳天南!”楊不群猛的拍桌,喝道:“溫柔鄉,英雄冢!”
“你的歸宿是戰場,是南疆,是保家衛國!而不是花前月下!”
“這是你的使命!你的責任!”
陳天南淡淡一笑:“我答應老丈人兩百億彩禮,加入安東酒會,都沒有完成,現在,沒心思和你在這里談使命責任。”
“以后再說。”
說罷,他就要離開。
“你的丈人?唐百年?”楊不群眉頭一挑:“安東酒會和兩百億彩禮?”
他目光玩味起來:“看來,你這老丈人,野心不死啊。”
陳天南皺眉:“何以見得?”
楊不群追問:“你不知道?”
“知道一點。”
“呵呵……”知道當下再聊南疆的事,陳天南必然會離開,楊不群干脆轉移話題。
他背負雙手,走到窗前,指著遠處隱現的一座山峰。
“看到沒有,那座山的名字,叫白山。”
陳天南一怔:“白山?”
“它就是唐百年的野心。”
楊不群朝著山峰昂了昂下巴:“若非一場變故,它已經成為了東海的紫禁城,布達拉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