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李輝似乎有點悲觀主義，他甚至不希望醫(yī)生出來。他就希望醫(yī)生一直在里面，一直在里面救曉冉。
    他似乎覺得，一旦醫(yī)生出來了，而且還很快就出來的話，妻子肯定就死定了，妻子渾身冰冷一定要救很久才對。
    一定要救命啊！
    李輝望著急救室的門，心里感到恐慌，這是第一次自己親眼見到人自殺。
    還是自己的妻子，如同夢魘，自己不該讓妻子那么難受的。
    況且碧姐還在陪妻子，妻子都如此想不開，更別說以后的時間讓妻子一個人了。
    李輝擦掉眼淚，端坐發(fā)呆。
    碧姐看他平靜了一些，開始和他說話。
    碧姐：“其實曉冉真的是個很本分的女人了，李輝，你為什么對她這么冷淡呢？”
    李輝不語，甚至也不看碧姐一眼。
    碧姐又說：“曉冉和陳寶華之間，一開始我也猜，他們的關(guān)系，不過旁人看來都是陳寶華喜歡曉冉，但曉冉其實不怎么喜歡陳寶華頻繁出現(xiàn)在學校。
    我還知道他們經(jīng)常吵架。因為曉冉不喜歡陳寶華的高調(diào)和霸道，她心里最在意的人應該還是你。
    你看啊，在學校里喜歡曉冉的老師也是有的，但是大多數(shù)都不太敢表示。但是有個我們有個實習生叫蘇哲，是個浪漫的小伙子。
    他對曉冉也是特別好，具體的我也不清楚，只是感覺在言語上蘇哲這個實習生是真的對曉冉很有感覺似的。
    后來你猜怎么著？蘇哲住院了！好像是陳寶華搞得。
    其實蘇哲喜歡曉冉，大家都看在眼里，也習慣了，曉冉是個美女，身材好，對人又溫和可親的，男老師都對她印象好，大家已經(jīng)對這樣的蘇哲見怪不怪了。
    男女老師之間有點曖昧其實都沒什么，任何男人女人之間只要交往愉快，都有性的成分作祟，這不是說誰流氓，這是男女性心理學。
    誰知道陳寶華發(fā)現(xiàn)之后找人把蘇哲打了一頓。我和曉冉去醫(yī)院看蘇哲的時候，曉冉都哭了，后來也和陳寶華吵架了吧。
    總之曉冉應該沒有你想象中那么喜歡陳寶華，雖然他們認識很多年，但……見識到曉冉和你分開之后的樣子，我就知道曉冉是離不開你了。
    你可知道她每天在家鬧哪樣？”
    李輝聽著碧姐說話，眼圈還是紅的，他無辜搖搖頭，心想，這個不錯，借刀殺人，陳寶華和蘇哲最好自相殘殺。
    碧姐：“曉冉有時候正坐在沙發(fā)上看電視對吧？她呢，一邊喝紅酒一邊唱歌，她還喊我喝酒，我勸她是勸不住的，她也是喝了一杯就不喝了，然后呢，她就會忽然把果果房間的那個超大的棕熊搬出來放在她的腿上。
    然后對著熊狂吼，可能是把熊當你吧，狂罵你，說你壞話，然后光腳站在沙發(fā)上一直踢大胸屁~股，然后站在沙發(fā)上把熊摔在地板上，摔了一次又重摔一次，然后騎在熊身上，打熊巴掌……然后一直重復……她的發(fā)泄方法真是讓我笑抽了！
    她其實也不愛跟我說你，她都悶在心里，什么也不說，就做傻事……”
    李輝聽到這里忽然覺得曉冉很搞笑，或者應該說可愛，自己從來沒見過她的這一面。他好不容易在碧姐面前露出微笑，但很快又消失了，曉冉是這么可愛的一個女人，怎么可以死呢？
    不管怎么說曉冉已經(jīng)快三十歲了，不過也許是因為她是學美術(shù)的，她這個人有點藝術(shù)，所以可能難免癲狂。
    如果是這樣曉冉為什么不把這一面直接展示出來呢？干嘛要把自己藏起來？
    李輝面如死灰地坐在急救室門口。
    他忽然覺得他像一個士兵，一個打了勝仗的士兵，他贏了奪妻的這場戰(zhàn)斗，但贏了之后他自己又把妻子的靈魂被拋棄了，把自己過去拼命捍衛(wèi)的東西給毀了，那自己當初為什么要捍衛(wèi)呢？
    李輝此刻對老天爺祈禱，請給我一次機會吧，我愛她，我比誰都愛她，就算是我死，也不愿意她死，給我一次機會讓我好好珍惜她，如果可以，我李輝愿意做任何的事情去彌補……死不足惜。
    祈禱又真的有用嗎？
    想起大話西游里孫悟空對紫霞仙子說的那段話。
    曾經(jīng)有一份真摯的感情擺在我的面前我沒有珍惜，等我失去的時候才追悔莫及，人間最痛苦的事莫過于此，你的劍在我的咽喉上刺下去吧，不用再猶豫了！
    如果上天能給我一次再來一次的機會，我會對哪個女孩說三個字：我愛你，如果非要在這份愛上加一個期限，我希望是一萬年！
    看起來滑稽的東西隱藏著深刻的悲傷。幽默就是這么回事，在痛點上，和大家共鳴地笑出聲來。
    可惜妻子可能都聽不見了。
    如果，如果妻子能夠醒來，李輝一定要念念這句對白，他看了大話西游之后，就一直記得這句話，中學的時候，背杜甫的《茅屋為秋風所破歌》，死都不想背，卻在看了那電影之后輕而易舉的記住了那臺詞。
    人就是這么奇怪，只能在自己感動的時候攢積回憶，那些平常的不痛不癢的時間，好像從來就不存在似的，不知道去哪兒了。
    李輝和碧姐已經(jīng)等了一個半小時了，還是沒有醫(yī)生出來。
    碧姐憂心忡忡，雙手合十，“阿彌陀佛，佛祖保佑曉冉，逢兇化吉！保佑……”
    李輝癱瘓在座位，還在痛徹心扉的時候，忽然急救室的門開了。
    一個中年醫(yī)生穿著白大褂，戴著白帽子，表情平靜地走出來。
    李輝竟不敢問。
    碧姐跑上去問，“醫(yī)生，曉冉怎么樣？”
    李輝跟在后面，整個人好像站在懸崖邊上。
    醫(yī)生摘下口罩，“患者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不過，失血過多，所以恐怕會昏迷一兩天，這個還要繼續(xù)觀察。”
    李輝聽到這里，喜極而泣。
    感覺老天爺好像應了他的請求，李輝想著，改天他一定去祭拜。
    碧姐又問：“現(xiàn)在可以去看她了嗎？”
    醫(yī)生點點頭，然后走了。
    接著曉冉很快從急救室轉(zhuǎn)到了普通病房，李輝要了一個單獨的房間，他不希望任何人侵擾妻子。
    李輝和碧姐坐在曉冉身邊，看她插著血管的手臂，真是不忍直視。
    不管怎么樣，妻子從鬼門關(guān)回來了。看見妻子蒼白的臉，李輝的眼淚都在打轉(zhuǎn)。
    碧姐似乎也控制不住眼淚了，她小聲對李輝說：“曉冉的性格真是太剛烈了……。”
    終于她還是沒有完全說出之前她和曉冉的對話，興許是怕李輝怪罪。
    她曾跟曉冉說，可以假裝自殺，然后讓李輝回頭。說曾經(jīng)有個女性朋友，就是這樣，通過打開瓦斯煤氣，制造中毒假象讓丈夫悔悟的。
    如果是做戲，曉冉就應該先跟她說好，兩人把握時間，騙騙李輝不就得了，大家夫妻一場，李輝不過是需要一個臺階罷了，可是曉冉竟然這么任性胡來，她這是真正的失血過多，臉色慘白……唉，如果真的死了怎么辦呢？
    碧姐看著曉冉雙眼緊閉昏迷著，摸摸她的身子，冷如冰鐵，感覺都是自己的責任，不應該引導曉冉用這么危險的方式。
    這是真正的鬼門關(guān)……曉冉對自己的性命怎么如此不珍惜？
    碧姐擦著眼淚說：“曉冉真傻，就算你不合心意，再找一個不就行了？人生怎么過不是過？為什么一定要是你呢？”
    李輝無言以為，他現(xiàn)在不知道多懊喪，多后悔，就算碧姐現(xiàn)在打他幾巴掌，他都不會哼唧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