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昨晚下雨，李輝回到家里的時候，又是空無一人，想到離婚的事情，李輝本想給妻子打個電話問問，看她的身份證找到了沒。
    不過看看外面的大雨，看看晚上六點之后的時間，就算晚上找到了也沒用，因為民政局人家晚上也下班了。
    李輝晚上回來也沒有飯吃，于是他只能把妻子過去從超市買回來的泡面煮一煮，將就著吃點兒。
    然后晚上繼續開著電視機和燈睡覺，不過夜里晚些時候，李輝接到了妻子的電話。
    ——“喂？”
    妻子：“喂，李輝，你睡了嗎？”
    李輝：“沒睡，看電視呢。”
    妻子：“哦……我找到身份證了，在果果的書包里，抱歉，我們明天去辦理離婚吧。”
    李輝遲疑了幾秒，腦子好像被某種巨痛灼傷了一樣，“哦，好。”沉默幾秒之后他這樣回答。
    妻子：“…………那，你早點休息吧。拜拜。”
    李輝：“…………”他還不想掛電話，還想說點什么，卻聽見妻子掛掉電話的聲音，滴滴，滴滴，滴滴……
    李輝失魂落魄地丟了手機，看來妻子不是故意藏身份證，是真的被果果夾帶到書包里了？
    此時的李輝感覺自己像一座孤島，或者說孤墳，失去舒曉冉竟然是如此孤獨的一件事。
    婚紗照還擺在家里的墻上，照片還不少，看來……還得自己一張張地把這些玩意給卸下來才行。
    可是自己不是已經提議——可以冷靜一個月看看，不是已經說了這樣的話嗎？為什么妻子還是那么輕易地答應明天去離婚呢？
    既然如此，李輝也不用再想了……這一夜，李輝是看電視在沙發上睡著的，第二天早上起來就打噴嚏，因為這次沒有人給他蓋被子了。
    起床之后李輝意識到待會兒自己就要和妻子離婚，這真是一個糟糕的日子。也許是因為心情沮喪，他一點也沒有好好打扮，穿的一身黑就出門了，頭發也不弄了，什么都不管了。
    到了報社之后，李輝跟妻子發短信：如果你沒有課的話，我去接你離婚。
    舒曉冉：不用你接我，我打的去就行了，你就直接過去吧。
    李輝沒有再回復，接下來確實按照妻子所說，他和妻子都到了民政局，大約是上午十點多的時候。
    沒想到妻子穿的那么漂亮，而且還那么熟悉，妻子穿的衣服竟然和五年前兩人訂婚那天穿的衣服一模一樣，她是故意的嗎？還是想告訴自己，好聚好散的道理？
    李輝以為上去走個程序就可以走了，沒想到坐在他們對面的穿藍色工作服的胖女人還要審問離婚原因——“你們為什么要離婚呢？”
    胖女人的聲音帶著一絲疑惑，也許是因為李輝和舒曉冉看起來都不算是歪瓜裂棗一類的人物。
    見李輝和舒曉冉都沉默寡言的，胖女人又看著李輝問：“你，說說離婚的原因。”
    李輝有些訝異地望著那胖女人，心想，不是吧！如果直接說妻子出軌的話，妻子豈不是太沒面子了？這樣說肯定不行。
    而且妻子也想自己投來失落恐懼的眼神，李輝只要沉默幾秒之后說了一句：“性格不合。”
    妻子附和道：“恩……性格有點不合。”
    胖女人用一只鋼筆在紙上寫了點什么，然后他們倆的結婚證變成了離婚證，發放到他們手中。
    不知道為什么，手里拿到離婚證這個小本子之后，心里莫名地輕松了很多，也許現在就算自己不想離婚，優柔寡斷也好拖泥帶水也好，總算是離婚了。
    出了民政局之后，李輝看著舒曉冉，笑了笑，“現在我和你是朋友了，我送你回學校吧。”
    舒曉冉卻不像李輝那樣笑得出來，她只是面無表情點點頭。
    李輝就這樣一言不發地開車，沒想到過了一小會兒，妻子悲傷地哭了起來，她是真的哭了。
    李輝：“別哭了，曉冉，我和你就算勉強過下去，也不是滋味。你可以再找一個。”
    舒曉冉哭著說：“你以為找一個合適的人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嗎？”
    李輝：“對你來說，應該容易，因為你就算和我離婚了，條件也還是不錯的，不用擔心。”
    舒曉冉：“…………”她只是哭，輕聲哭泣著，不說話。
    李輝：“別哭了，曉冉。”
    李輝把車停在他們學校里面，兩人在車里坐著不動，“你為什么要一直哭呢？我以為你不想離婚，我以為你會用身份證的事情拖著，看來我想錯了。”
    舒曉冉已經止住了眼淚，“是的，其實身份證一開始就沒丟，一直在我手里。”
    李輝驚訝地望著妻子，“那你又……？”
    舒曉冉低著頭說：“因為你已經不愛我了，我能感覺到，在你心里，我永遠是個犯錯的人，你不會再愛惜我了。
    我昨晚很想去我爸媽的墳頭，去問一問我的親生父母，我該怎么辦呢？我該怎么挽回呢？
    可是誰知道下那么大的雨，其實我們要不要離婚的決定權不在我的手里，而是在你的手里。
    我很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那么想跟我離婚。我一直如坐針氈地在試探你，我想看看是不是只要我乖乖地配合你離婚，你就會迫不及待地和我離婚了。
    結果……我跟你一說完我找到身份證了明早可以離婚，你就……嗚嗚嗚……你就說了哦，好。兩個字。
    你是多么地想要趕緊拋棄我這個倒霉的女人呢？在你心里我已經臟了，所以你不會再心疼我了。我知道！
    而且……從我們一起去民政局的時候，你看起來那么隨便，穿的也隨便，態度也懶散，好像特別嫌棄我似的。
    我知道你已經對我沒有感情了。
    其實……只要我想反悔就在民政局，我也可以逃跑啊！我可以大聲喊：李輝我就是不要離婚，我不離婚，你能拿我怎么樣？
    可是如果我能感覺到你對我還僅存那么一點點的愛，一點點的歡心，我也會努力抓住你的愛不放手，可是從頭到尾你都是一副冷淡理智的樣子，我受夠了！
    我受夠了你的冷淡！
    我也沒有辦法忍受你的態度那么冷，你那么無所謂，你那么不把離婚當回事！
    我的人生前半部全部獻給了你，就算是我和別人在一起，始終也沒有付出過真心實意，我的重心就是你，我給你做的每一碗菜，我給你泡的牛奶，我給你燙的衣服，我為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帶著我的心啊，我是心甘情愿的，為什么你就是不懂我呢？
    我……”舒曉冉說的聲淚俱下，控訴李輝的冷漠，而李輝聽在耳里疼在心里，他一把抱住了妻子。
    因為他擔心自己的眼淚被妻子看見。
    難道只有表達出來的愛才是愛嗎？李輝覺得自己對妻子的愛是放在心里的，對妻子的依賴也是放在心里的，要問為什么不愿意表達……那是因為他本來就不擅長把這些深層的感情說出來，他覺得那么容易就把愛不愛掛在嘴邊的人是膚淺的。
    因為真愛是羞澀的，是理智的，是默默付出，就像父母那樣，父親會把錢一一交給母親保管，母親會歡樂地為父親買這買那，添置生活用品，父母這樣一輩子才是家庭。
    “一定要表現出來的愛，才是愛嗎？有些東西我更愿意放在心里，我沒有你想的那么舍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