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你這樣說,輝,你舍得你女兒嗎?”
“舍不得。”
“舍不得?”
“是啊,但我也有我的人生要走,她已經有了新的家庭,她的父親雖然有點奇怪,看起來也對舒曉冉很好,如果他們不要孩子,果果其實可以過上不錯的生活。”
“唉……”
“你對我的信任讓我挺感動的。”
“這就感動了?”
李輝點點頭,“其實,上一段婚姻讓我對結婚挺害怕的,因為一旦結婚,就意味著責任,意味著付出,我不是那種很自私的人,但我也怕了受傷的婚姻,我覺得兩個人之間的事情怎么都好解決只要我們兩個都是正常人,沒有什么不能談的,最怕的就是介入第三者,第三者的存在是我們倆都無法把控的,就好像之前的蘇哲,她說的再好聽,我還是會懷疑蘇哲在惦記她,找她,她的態度又是怎么樣我不知道,我也沒有信心。所以再在一起,是不可能的了,因為信任這個東西很難恢復,尤其是夫妻之間,但是有一個女兒的存在始終讓我有點……愧疚?想到她,我總覺得自己很對不起她,想補償她。”
鄭薇抱著李輝的腰,仰頭看著他說:“我明白,我覺得關心有很多種方式,你有了我,我要保護我們的關系,有時候會讓你沒法去關心你女兒,但你女兒長大了一定會明白的,每個人有自己的生活,你要經常給她打電話,有機會就去看她,我想也很好。”
李輝點點頭。
從這一天開始,他認真地琢磨起來,如果自己現在離開枝城,去遙遠的大城市,他可以做什么?
記者,無疑,他依然可以做記者。
一定會更加累,更加讓人疲憊,但也是不錯的選擇,人生的路十分漫長,就看自己能不能吃苦。
他覺得自己很有必要離開枝城,離開這個安穩的窩,心中卻害怕起來,因為自己已經不再年輕,有些事情感覺輸不起了。
年齡的存在,讓李輝意識到這成為一個很無奈的自尊心的坎兒了,再和那些二十多歲的小年輕人一起去跑現場,總覺得心里很不平衡,光想想都覺得不平衡。
也許也可以找到坐在辦公室的職業,只是……他的顧慮很多,作為一個中年男人,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前面的時間有點浪費,自己有些過早地讓自己在一個小地方過上了養老的生活。
從這一天開始,他上班都會抽出一兩個小時的時間用來尋找工作,在深圳尋找工作,深圳的薪資是小枝城的兩倍多,看起來很誘人,不過也許生活成本也是一樣。
投遞簡歷出去之后,一下子手機多了許許多多深圳過來的電話。
他也在大城市混過,知道那里的節奏大概如何,他也知道自己可以活下去,可是為什么內心這么凌亂呢?
十天之后,他約了舒曉冉吃飯,也和鄭薇說了,自己要和舒曉冉討論離開枝城的問題,也聊聊孩子的情況,約定晚上十點半之前一定回家,鄭薇雖然臉上不高興,但也答應了。
李輝見到舒曉冉的時候,內心一下子放松下下來,似乎連日來對自己的憂慮都消失了。
她依然穿的很漂亮,笑容燦爛,似乎看起來非常幸福。
“你怎么想起約我吃飯呢?”
“你跟他怎么說的?”
“我就說你找我,然后我會早點回家,就這樣。”
“看來你和他也互相不錯啊,挺信任你的。”
“還有什么不信任的?我和你已經不可能了,我心里知道,我可以感覺到。”
“不過我覺得……這個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依然是你。”
“所以我們只是朋友,了解彼此的那種,喝點紅酒吧。”
“不了,我還要開車,喝點飲料吧。”
舒曉冉笑笑,“怎么都可以,你在防范我嗎?”
“不,我在防范我自己。”
舒曉冉又笑了,她爽朗的笑聲讓李輝感覺很寂寞。
“李輝,你要去深圳真的讓我很意外,孩子不需要你操心,其實我們離婚的時候,你和孩子就已經沒有緣分了,有時候想想,是因為了孩子我才放棄了向你復仇,現在想來其實只要我自己足夠有能量,足夠堅強也可以自己帶孩子,也可以和你說的清清楚楚,那樣會更好。”
“你太貪心了,誰對你好,你都喜歡。”
李輝這樣說舒曉冉,引得她有些不高興。
“我承認過去的我就是這樣,我的心中沒有愛,誰給我愛,我就喜歡誰,其實像我這樣的人很懂,你知道么,這是家庭造成的問題,一個破碎的家庭會營造出魔鬼一樣的孩子。”
“我知道,所以我才很擔心自己這么快和果果就沒有聯系……”
“以后蔡毅是她的爸爸,他很細心,非常愛護果果。”
“你確定嗎?”
“蔡毅不打算和我生孩子,他也有點心理疾病,就是自戀,他對自己的問題很清楚,而且也一直在看心理醫生,我覺得他比我強很多,有一天他告訴我,我這個人有心理問題,我覺得我挺好的,他卻說我其實患有重度抑郁癥,你相信嗎?”
“抑郁癥,也許你有一點。”
“我真的有,所有動不動就想自殺的人,都是患有抑郁癥的,抑郁癥最典型的特征就是想快一點死亡,消滅自己的生命和意識,我的命不好,沒有什么親情可言,我和你在一起,讓你也變得很脆弱,我們都是命不好的人。”
李輝淡淡一笑,“你還真的變好了一點,比以前來看,沒有那么任性了。”
舒曉冉搖搖頭,“其實我沒有很大的變化,你看到我,覺得我很好,漂亮也好,可愛也好,只是因為我們之間有了距離,我們之間沒了雞毛蒜皮,沒了不可開交的爭吵,我們遠遠看著對方,一切都是模糊的,模糊的東西總是充滿了美感,況且我是個美女,老了,我也要做個老美女。”
李輝:“也許你說的對,什么時候這么能講大道理了?”
舒曉冉:“他教我的。”
李輝:“你們看起來過得很好。”
舒曉冉:“也沒有那么好,他在盡自己的能力讓我過好生活,我也很努力,希望自己變好,原本生活不如意的事情十之八九,如果我總是執著于不快樂的事情,只會讓我更加痛苦,我不想痛苦,我想控制自己的情緒。”
李輝:“挺好的,你以后都在枝城嗎?”
舒曉冉:“不知道,也許我和他也會經常去別的地方。”
李輝:“什么地方?”
舒曉冉:“他在佛山也有一些項目。”
李輝:“廣東?”
舒曉冉:“對啊,呵呵,所以你說你要去深圳,其實我也沒有什么關系,因為我們聯系已經越來越少了,當我受不了的時候也許還會找你,但不知道你還在不在那個地方。”
李輝:“當你最無助的時候,我一定會幫你。”
舒曉冉:“我也一樣。”
李輝:“謝謝你贊同我離開這個地方,其實我一直很擔心。”
舒曉冉:“你做什么都能做好,我相信你,因為我覺得我才是你人生中最壞的那個人,你翻閱了我這一頁,雖然之前我很痛苦,現在我倒覺得你是對的,因為我們已經過不好了,只有分開互相才有幸福。”
李輝:“聽你這么說,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要郁悶。”
舒曉冉:“你和她一起去深圳?”
李輝:“恩。”
舒曉冉轉動果汁杯,問:“什么緣故?”
李輝:“她有不得不去的理由,我是覺得自己還能闖一闖吧。”
舒曉冉:“看來是因為她。”這句話說完之后,她原本浮在空中的輕盈和傲嬌一下子落到了地面,變得有些沉默,臉上也失去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