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蝶兒落崖

　　蕓妍獨自躺在床上，此刻她心中不平卻無人訴說，只要蝶兒在此，她便做什么都掣肘，自己的好，白斯斷然是沒有機會知曉的。不多時，蝶兒給蕓妍端來了煮好的面，囑咐蕓妍：
　　“生辰一定要把這碗面吃完，我之前在醫館，那伙計過生辰的時候，掌柜就給他煮了面，說生辰煮的，叫長壽面，愿你平安生下孩子，多福長壽。”
　　“謝謝姐姐。”蕓妍接過面，對蝶兒說：
　　“姐姐，我想給你做件新衣，你把衣裳尺寸給我。”
　　“你別忙這些了。”
　　“沒事兒，我干待著也煩悶，不如做點兒什么。”
　　“好吧。”蕓妍將蝶兒給她寫的衣裳尺寸收好，蝶兒收了筆墨，囑咐蕓妍：
　　“面快涼了，你先吃著，可別累著自己。我和斯兒一會兒一起下山，去買些糕餅，再準備幾個菜，給你過生辰。”
　　“姐姐，謝謝你啊。”
　　“不必言謝，我今日……”
　　“好啦，你我姐妹，過去的便不要提了。”
　　蝶兒看著蕓妍，越發覺得自己多心，帶著愧離了這間屋子。蝶兒走后，蕓妍看著那碗長壽面，并無胃口，過了一會兒，她將面端出來，倒在房后，然后拿著空碗進了蝶兒的屋子。
　　“吃完了？”蝶兒接過碗，問蕓妍。
　　“嗯。”蕓妍點了點頭。
　　“可合胃口嗎？”
　　“嗯。”蕓妍剛點頭，白斯卻笑著接話：
　　“哈哈，妍兒真是口重，這面我都覺咸，你竟能把一碗都吃光了。”
　　“我……”
　　“白斯，你閉嘴！”

　　蕓妍生辰之后，每日待在屋里，給白斯和蝶兒做衣裳。待衣服做好便送過來給了蝶兒。白斯和蝶兒試著新衣，蝶兒的衣服稍有些緊，但白斯的褂子卻很合身。
　　“斯兒，我可是胖了？”
　　“未覺你長肉啊？”
　　“不行，我要少吃些。”

　　天越發冷了，又過了一月，蕓妍與蝶兒白斯的關系越來越近，白斯也不再躲著蕓妍，三個人常常整日待在一起。蕓妍看過的話本很多，她常講故事給蝶兒和白斯聽。
　　“那將軍為何又娶了別人？”白斯是只狐貍，自然不懂人間三妻四妾的男子，因在蝶山婚娶不會強求，一生也只有一伴。
　　“將軍的婚約是皇上定的，縱然他喜歡張家小姐，也不能違了皇命。”蕓妍解釋。
　　“婚娶當自愿才是，哪有強求的道理？一娶再娶便是不夠喜歡。”白斯厭著書里的將軍，可那男子卻是蝶兒和蕓妍眼中極品的好男人。
　　“斯兒，你懂什么？那將軍多好啊。”
　　“哪里好了？喜歡就是一生一人，從一而終。不管如何，都不能輕許別人，這不叫圓滿。情不能分的，你們那將軍嘴上說著不喜歡家中妻室，不還是給了人家名分，讓人給他生孩子……”
　　“你閉嘴，妍兒別聽她的，繼續講。”蝶兒吼著白斯。
　　“哼，我不聽了！”
　　白斯氣呼呼地走了，蕓妍問著蝶兒：
　　“她怎么了？”蝶兒笑著搖了搖頭，她知道這狐貍一根筋，哪知人活著有許多不得已，更不知人與狐不同，自然理解不了。
　　“不用管她。”

　　蝶兒雖未明說，但那笑中透著歡喜。蕓妍很會觀色，能猜到大半。白斯既是如此的想法，定不愿分情與她，若如此她便更是沒了機會。
　　蕓妍耐著性子講完故事，可心里想的卻是如何做才能取蝶兒代之。
　　“孩子出生后，便要搬離這里，哪得再見白斯？”蕓妍從前想著拆散她們，如今已然是做不到的，為今之計，只能讓蝶兒消失，徹底地消失。

　　松風再次來到青峰，白斯這回沒理由再不修習了，所以每天都要去靜池峰修行。初時因松散慣了，有些吃不消，每日回到房中倒頭便睡，蝶兒跟松風求情。
　　“道長，何用如此，還有幾日過年，你可讓斯兒歇歇。”
　　“不可，我這徒弟怕再懶幾日，劍術招式都忘了。若她不肯用功，我便將她帶回茅山去。”
　　松風嘴上不讓，但修行的時間確有縮減。白斯慢慢適應，不必師父催促，自己便會去靜池峰。松風這才放心，獨自回了茅山。

　　除夕夜里，蝶兒做了一桌子的菜。白斯與蝶兒這一年來，聚少離多，好在現在拜了師，學了本事，還娶了心愛的蝶兒，這一年多變卻也圓滿。
　　但對蕓妍來講，這一年她從姑娘變成了母親，未婚懷子，失去親人。這是她第一次過沒有父親的年。看著白斯和蝶兒有說有笑，她面上合群應著，這心里五味雜陳。
　　“斯兒，這幾日便不用去練劍了吧。”蕓妍問了白斯一句。
　　“那怎么行？師父囑我不可偷懶，明日雖是初一，但好歹得去背半個時辰功法。”
　　“哦，這樣啊。”知道白斯明日不在，家中只有蝶兒和她，蕓妍心生一計。
　　“若事成，我便能取而代之了。”蕓妍偷笑了一下，正被蝶兒看見。
　　“妍兒笑什么呢？”
　　“我……我哪里想笑，我只是不想在這除夕夜里哭，怕不吉利，也掃了你們的興。”蕓妍轉喜為悲，淚正在眼中打轉，蝶兒勸道：
　　“怎么了？可是想你爹了？”
　　“嗯嗯，蝶兒明日我想去給爹爹上香。”
　　“你要下山？”
　　“如此大的風雪，我這肚子怕是不行，我想著在這山上找一高處，帶些果餅，上幾炷香。”
　　“好，你既想去，我陪你便是。”
　　“謝謝，姐姐你真好。”

　　白斯起早離了青峰，還囑咐蕓妍蝶兒不要走遠，早些回來。
　　“知道了，你也早點兒回來。”
　　“好的，蝶兒，我走了。”
　　白斯走后，蕓妍催著蝶兒與她一起上山。這山雪很厚，蝶兒一路陪著蕓妍，直到青峰斷崖。
　　“竟走出這么遠？”
　　“我覺得此處正好。”
　　“好，依你。”蝶兒擺著祭品祭果，蕓妍順著斷崖向那崖底望去。
　　“姐姐，蝶兒姐姐，你過來看呀，那是什么？”
　　“你看到什么了？”蝶兒聞聲走近，站在崖邊向下看，只見白雪封住了崖底，再不見其他了。
　　“這也沒……”蝶兒話還沒說完，蕓妍便用身子猛然向蝶兒撞去，蝶兒滑下斷崖，好在單手扶住了崖邊。
　　“妍兒，你拉我一把。”
　　“拉你？我覺不必，倒是可送你一程。”
　　“為何？”蝶兒聽到蕓妍的話，驚得身子又向下滑了幾寸，眼看要抓不住了。
　　“為何？你應猜到為何了吧，有你在，白斯豈肯應我？姐姐應該早讓的，也不必落得如此下場。”
　　“你，你以為你殺了我，她就會喜歡你嗎？做夢！”
　　“那這個夢，我許要做一回了。蝶兒，你我本可能成為姐妹，你對我好，我知道，可這白斯畢竟與我拜過堂，身份已定我豈能讓？不過，初一十五，我還是會給你上香。”
　　蕓妍的眼神突然厲如鋒刀，狠狠地踩著蝶兒攀著崖壁的手指。蝶兒痛著，也因不支，落下崖去。
　　蕓妍收回腳，低下頭看向深淵，她還是有些怕的，但是卻沒了退路，蕓妍看了一眼自己腳上的鞋子，這是幾日前，蝶兒親手做來，送給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