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山空齡洞中,南截空看著躺在石床上的南雨嫣,這女兒的樣貌比叢齡更出眾,蛇族從未有過化身之后如此美艷的女子。
大多雌蛇化身后,面部棱角分明,多少帶些戾氣。可南雨嫣的氣質,比蛇族少了一分凌厲,又比狐族多了一分傲氣。
南截空輕輕撫著南雨嫣的頭發,用少有的語氣輕聲言道:
“我的嫣兒,你可知你離家這幾日,爹日日揪心,守著祠堂的驗生石,生怕你出事。蝶山峰涯一戰,爹耗損修為,已用不得瞬移之術,又恐他人知曉,只好派你三哥去尋你。
這妖族五天,人間五年,爹知你這五年,在青峰受苦了。我不知那白狐和道士是真心護你,還是覬覦你的玲瓏血,現今已無從知曉。
但不論如何,你愛上一只狐貍,注定與爹一樣要被傷一次。你喜歡的那個,本事雖不大,卻得了護鸞認主,若他未死,便會做狐族之首,即便是真心喜歡你,他也不可能與蛇族聯姻。不若就此斷了,當做不曾有過,可好?”
南截空將手抬起,指尖輕點在南雨嫣額頭中心,慢慢閉上眼睛。純厚的真氣經由指尖進入南雨嫣體內。
蝶兒被這突如其來的力量震醒,可身體卻動彈不得,連話也說不出口。
只能睜著眼睛看南截空將修為渡給自己,此刻蝶兒眼前的南截空突然模糊了起來,關于南雨嫣曾經的記憶,正一點點的回歸。
蝶兒意識到南截空正試圖讓她再次成為南雨嫣,她害怕極了,想拒絕,想阻止,可卻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看著白斯和青峰草屋,過去五年的記憶,慢慢消散。
蝶兒閉上眼睛,那顆淚從眼角滴落,映著南截空渡來真氣所折射的青光,像極了空齡洞中,正懸著的、蛇帝為叢齡慶生時尋來的夜明珠。
白卓走了整整一日,又累又餓,暈倒在路邊。此時一個云游四方的卦士路過此處,見到這娃娃便將人救起。
“小道士,你叫什么?要去哪里?”
“我叫白卓,我要去尋我師父。”
“你師父在哪?”
“南邊,蝶……峰,靜池……青山?”白卓一路上口中念著:蝶山、青峰、靜池,可是醒來后,全然想不起來了,若不是知道自己的師父號靜池道人,他許是靜池二字都記不得了。
“這,我倒是沒聽過。你那師父可有道號?”
“靜池道人。”
“難找,確是難找啊。但你身上這幾樣東西……”
卦士初時給孩子喂水,并未注意白卓身上的法器,剛才白卓起身后,他才發現小道士身下的劍柄上,鑲的紅色寶石甚是少見,再看這拂塵、銅鏡,樣樣似寶,卦士偷揚嘴角,轉而對白卓說:
“你自己尋師父,自是困難,不如我與你同路,幫你如何?”
“那自然好啊,謝謝您愿幫我……”
青宇池底,白斯剛欲轉身,叢齡卻叫住了她。
“師父何事?”
“為師有一事兒忘了教你。在蝶山五峰上,有五件東西。
第一樣,青峰下的千年樹,就是我施咒之處的古樹,你取些樹皮;第二件,是宇峰的青芨草,入宇峰便能尋到;
第三件,就是這靜池峰上的多色花;第四樣是頑閣峰的紫云蘭,長在崖頂;
第五個便是峰涯上那片竹林中的翠玉竹。你把它們集齊了,研成沫,混上蜂蜜做成丸,常備身邊。”
“有何用處?”
“早年我無事時,在蝶山上尋了這些,這五樣東西可是各峰獨有,我就將其煉在一起,本想著做解饞的吃食,卻不想這些東西,能清心凈氣,于修煉有益。”
“師父,倒是……會吃。”白斯眼前的叢齡,原也是只貪嘴的狐貍。
“這法子,我曾告訴長兄叢嚴,他也覺我不過貪吃,不信我,也不愿跑這幾處費著心思尋這些,我在蝶山本就沒什么親人,便再未告知他人。但我從四尾起,每次升尾都會吃它,卻是少了許多痛苦,比止痛的湯藥有效。”
“好。師父這丸藥可有名字?”
“未曾取名。”
“今日便取個名字吧,現今能出峰涯的狐族已經沒有了,集齊這五樣甚是難得,這藥日后珍貴著呢。”
“五峰相連成蝶山,這藥需尋遍五峰才能得到,就叫它蝶心丹吧。”
“好名字,師父放心,我回峰涯前,定會把蝶心丹所需的東西集齊。”
“走吧,斯兒。莫要再耽誤了。”叢齡起身,目送白斯離開。
“師父,保重。等我回來,一定要等我回來。”
“好。”
白斯離了青宇池,此時人間正值盛夏,她準備了些果品,御劍去往茅山。
茅山本就是沒有冬日的地方,夏季更是熱如火爐,白斯頂著日頭趕路,想早點兒把自己要回峰涯的事情,告訴松風道長。
她知道此去一別,妖界凡塵怕是再難相聚了,那小白卓現今什么樣子?長高了沒有?她心里惦記著。
可是來到茅山時,山門斑駁早沒了昔日風光。白斯跑入山來,未尋見松風白卓,她四處找人,終在一處破敗院落中看到幾個瘦弱的道士。
“道兄,您可知松風道長在何處?”
“你是……靜池師弟。”
“呃,正是。”白斯顧不得解釋太多,直言道。
“茅山遭了難,一群妖怪襲上山來,放火燒了山,松風……松風道長身故了。”那道士邊說邊落淚。
“什么?怎么會這樣?可是一群多頭的蛇妖?”
“確有蛇妖,但不只蛇妖,虎豹財狼,我還見有多尾的狐貍!”
“怎么可能?絕不可能!”
“白卓?小白卓呢?”
“不知去向,許是兇多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