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農(nóng)家人起的都早, 姜桃在屋里洗漱的時候, 姜老太爺和老太太已經(jīng)都起了。
    老太太在灶上熱好了粥, 然后就時不時往三房那邊張望。
    姜老太爺一邊抿著粗茶一邊道：“他們初初成親, 你就讓阿桃多睡會兒。”
    老太太邊搖頭邊笑，“我哪里是容不得自家孫女多睡會兒了？不過是擔(dān)心她罷了。”
    沈時恩有多精壯, 那不用多說。尤其是這天一大早他就起了, 先在院子里虎虎生風(fēng)地打了套拳, 而后又不停歇地劈出了小山似的一堆柴，連姜老太爺見了都開始贊嘆了一番。
    加上這段日子老太太和姜桃相處著, 還真處出了幾分感情——從前是家里孩子多，男孫更多, 老太太就沒怎么關(guān)注過這個孫女。但分家之后，家里就這么幾口人, 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老太太才和姜桃有了單獨相處的時候。
    姜桃年前為了做刺繡就消瘦了一圈, 年頭上能吃葷腥了, 但因為她手里的針線就沒放下來過，也沒養(yǎng)胖起來。
    老太太看著都覺得不落忍，過去勸過她幾次，姜桃乖乖地聽她的嘮叨, 也不嫌她煩，只笑著說自己知道了。
    后頭老太太見說不動她, 就讓姜楊幫著勸，姜楊無奈擺手，說：“奶怎么知道我沒勸過？我這天天和她說, 嘴皮子都快磨出老繭了。”
    老太太也奇怪，說你姐姐的嫁妝都早就備好了，你爺爺也說等你們搬出去之前再給補(bǔ)貼她一份，何至于這么辛苦。
    姜楊蹙眉嘆氣道：“她過年連件新衣裳都沒給自己買，還能是為了誰？”
    自然是為了他和小阿霖。
    老太太把姜楊看的比自己的命還重，別人對姜楊好，比對她本人好還頂用。知道了這個，老太太是才開始對姜桃有了疼惜之情。
    后頭姜桃又和她學(xué)做衣服。姜楊不讓她亂跑，她又不想困在屋子里，就幫著老太太一道做家務(wù)，打下手。
    先不說她家務(wù)做的如何，光是那不急不躁的性子，和老太太說什么她都能聽著的那份耐心，就十分難得了。沒有長輩不喜歡這樣的孩子。
    所以前一天夜里，老太太就不放心特地起了一回去了新房，她也沒敢靠的太近，只是聽著姜桃小貓似的哼哼聲，就老臉發(fā)紅地躲開了。
    小貓哼哼持續(xù)到了天光乍亮的時候，老太太正好起身去茅房，又給聽了個正著。
    所以老太太不是在埋怨姜桃起的晚了，而是怕她被弄傷了，起不來身了。
    好在沒多久，姜桃和沈時恩就一起從屋里出來了。
    老太太這才松了口氣，笑著說準(zhǔn)備開飯。
    姜桃就也跟過去準(zhǔn)備幫忙。
    老太太一看她走路別別扭扭的樣子就笑，說你坐著去吧，不就是盛幾碗粥，端幾盤子菜，我還做的動。
    不多會兒，朝食上桌，沈時恩也把三個小的喊出了屋。
    朝食吃的簡單，就是一鍋熬得稠稠的粥和前一天剩下來的一些小菜。
    姜桃慢條斯理地就著醬菜吃粥，等她一碗粥喝過一半，沈時恩和蕭世南兩個已經(jīng)吃完了。沒辦法，這幾年在采石場養(yǎng)成了習(xí)慣，要是吃的慢一些，別說飯食，連口湯水都喝不著。
    不過他們兩個吃東西雖快，但動作卻沒有半分粗魯，就是讓姜桃這學(xué)過大家規(guī)矩的來看，也挑不出半點錯處。
    沈時恩吃完就放了碗，說去挑水，蕭世南就也跟著站起來。
    姜桃一把把他拉住了，“讓你哥去干活兒就成，你坐著再吃點。”
    蕭世南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胃口比沈時恩還大，一碗稠粥也只吃了個半飽，但聽到這話他還是有些不好意思，說：“往常在采石場早上就吃個干餅子，現(xiàn)在這樣已經(jīng)很好了。”
    姜桃沒管他的說辭，拿了他的空碗去灶房盛粥。
    老太太也跟了過去，在灶房里同她咬耳朵道：“半大小子吃窮老子，就是從前柏哥兒他們還在家的時候，也沒有說就敞開了肚皮任他們吃。往后你們雖然是一家子，但是開門七件事，柴米油鹽醬醋茶，樣樣都要錢，你心里可得千萬有數(shù)。”
    姜桃還是好脾氣地笑，但是手下盛粥的動作卻也沒緩下半分，一直到把海碗給裝滿了，才放下了勺子。
    “你這丫頭啊，主意太大了。”老太太見勸不動他，撈出另一個小鍋里的煮雞蛋出去了。
    姜桃跟著后頭，無奈地笑了笑。她知道老太太會對她說這番話，是關(guān)心她、為她打算。但是人和人之間的想法是不同的，她和老太太的想法更是南轅北轍——她只知道沈時恩待她好，不介意她兩個弟弟同住。她便也應(yīng)該對他弟弟好，雖然現(xiàn)在她和蕭世南沒怎么相處過，也談不上什么感情，但是總不至于連口吃食都要克扣。
    “快吃，吃完……”姜桃把粥放到蕭世南面前，說到這里想到還有老太爺和老太太在，便轉(zhuǎn)了話鋒，“吃完也別亂晃，我有事交代你。”
    蕭世南垂著眼睛輕聲說了一聲‘謝謝’，又拿起了碗筷。
    老太太又無奈地看了一樣姜桃，把煮雞蛋分給姜楊和姜霖。
    這還是姜桃提出來的，說守孝期間不能吃大葷，他們兄弟倆一個底子差，一個年紀(jì)小，就得每天早晚一個雞蛋。
    這要換成從前的姜家，人多口雜，讓趙氏和周氏知道了得鬧翻天。她也只能買了雞蛋放在屋里，趁著沒人的時候讓弟弟們偷偷摸摸地吃。后頭分了家就無所謂了，老太爺和老太太對著孫子不是吝嗇的人，直接和飯食一道煮了。
    不過自家孫子只有兩個，煮雞蛋就也只有兩個，老太太沒煮蕭世南的份兒。畢竟在她看來蕭世南十五歲就是大人了，沒必要和個孩子似的照顧。
    老太太把一個煮雞蛋分給小姜霖，然后自己拿了另一個給姜楊剝殼。
    姜桃微不可覺地蹙了蹙眉，但是到底不是自己家，也不好說什么。
    ……
    一頓朝食還沒吃完，姜家迎來了兩家不速之客——趙氏和周氏臉上堆著笑來串門了。
    姜桃已經(jīng)好些日子沒見到她們了，本以為成婚后搬進(jìn)了城，更是和這兩家人沒有碰頭的機(jī)會了。沒想到臨走前居然還能看到她們。
    “爹娘吃著哪？”趙氏笑著進(jìn)了堂屋，進(jìn)門的時候還故意扭了一下身子，把周氏給擠到了后頭。
    前一天大房和二房也回姜家喝了喜酒，雖然沒給幫什么忙，倒也沒裹什么亂。所以姜老太爺對著他們也沒黑臉，只問她們今日來做什么？
    趙氏就樂呵呵道：“昨天人多，不方便和爹娘說話。今兒個我是特地來和爹娘說一聲，我們家這幾日要搬到城里去了。”
    這倒是大家都沒想到的，連姜桃聽了都挑了挑眉。
    趙氏接著笑道：“這不是柏哥兒馬上就是縣試，他說就算這次不中，下回也肯定能中。我們就想著反正在村里也沒個像樣的住處，不若直接搬到城里去，也方便他求學(xué)。”
    姜老太爺聽了就皺眉道：“城里百物騰貴，你們攢的那些家底加上分家得的那一點銀錢夠什么的？而且你們不住在村里怎么侍弄田地？”
    “等柏哥兒考上秀才，自然就什么都有了。”趙氏不以為然道，“至于田地，往常柏哥兒他爹就說種田辛苦，如今正好賣出去一些，剩下的就租給佃戶，回頭再讓他爹在城里找一份活計干。”
    “胡鬧！”聽到他們要賣田，老太爺當(dāng)即就拍了桌子，但隨即想到已經(jīng)分了家，怎么處置產(chǎn)業(yè)是他們的自由，就也沒接著罵下去。
    老太太接口問她今日到底是來做什么的？總不至于報個信兒還要起個大早。
    “這個嘛，就是城里的宅子價格比我們想的還貴，田地也不是一時能賣的出去的，就想跟爹娘先借一點。”
    姜桃在旁邊喝粥看戲，想著如果來點特效，老太爺?shù)念^頂估計該氣出煙來了——他最是注重規(guī)矩和傳統(tǒng)的，趙氏現(xiàn)在都準(zhǔn)備變賣祖產(chǎn)了，居然還好意思張口來借錢？也得虧是分了家了，這要是分家前，大房敢露出一點點這種苗頭，得被老太爺拿著扁擔(dān)追著打。
    姜老太爺懶得看她，又問周氏來做什么的。
    周氏把趙氏擠開一些，道：“這不是我們柳兒也大了，年頭上走親戚，我娘家為她尋摸了一樁好親事。”
    姜老太爺再煩他們，對著孫輩倒還是有一些愛護(hù)之心，所以便收起怒容，耐著性子詢問是哪家的小郎君。
    “是鎮(zhèn)子上金鋪的少爺，年紀(jì)比我們柳兒略大一些。我們兩家已經(jīng)相看過了，都滿意得很。婚期也就定下來了，就在明年秋天。”
    姜老太爺初時還聽得很認(rèn)真，等后頭聽到居然已經(jīng)完成了相看，還定了婚期，臉就又沉了下來，只道：“既然都定好了，還來和我說什么？”
    趙氏就還是笑，說：“阿桃定親和出嫁的時候辦的那樣好看，想來爹娘也沒少貼補(bǔ)。咱家攏共就兩個女孩子，總不好厚此薄彼的。”
    姜老太爺直接氣笑了。沒錯，姜桃不論是定親還是成婚的時候，都請了不少親戚和鄉(xiāng)親來吃飯。但是說到底這些銀錢都是賣她聘禮來的，而嫁妝更別說了，是三房兩夫妻早就準(zhǔn)備好的了，他們兩個老的還真沒出多少，也虧得周氏敢說！
    “所以你們倆都是來要錢的？”老太爺放了碗筷，似笑非笑地看著兩個兒媳婦。
    趙氏和周氏到底還是有些怕他，這個說“這可是關(guān)系著柏哥兒考功名的大事”，那個道“柳兒成婚可也是大事，嫁妝這就要提前準(zhǔn)備起來了，沒有銀子可怎么成？”。
    眼看著就要嚷嚷起來了，老太爺直接把碗砸在了她們腳邊，說：“我是說過分了家不會斷了血脈親緣，但是你們主意都這般大了，還來同我說什么？”說著站起身，怕自家老婆子心軟，就把老太太一道拉走了。
    趙氏和周氏急了，但也不敢去攔老太爺，眼神就落到了坐在飯桌前的姜桃身上。
    “阿桃，你如今成了家也是大人了，該明白事理了。還不去給你爺爺說說情？”
    “就是，我們柳兒也是你堂妹，小時候你們還好的跟一個人似的。她成婚這樣的大事，你怎么能不關(guān)心？聽說你做刺繡能賣銀錢，那么你先把銀錢借給我們，也是一樣的。”
    說著話兩人就開始推姜桃，姜桃根本不理她們，只轉(zhuǎn)頭問蕭世南和姜楊、小姜霖吃好沒有。
    聽他們都說吃好了，姜桃就讓他們都到書房去。
    小姜霖任事不懂，姜楊也相信她能處理好，便也沒多說什么，只蕭世南放心不下，在門口猶猶豫豫的。
    姜桃笑著對她擺了擺手，讓他出去。
    蕭世南只好出了堂屋，但還是覺得不放心，腳下一轉(zhuǎn)就出了姜家大門，去找他哥了。
    也趕巧的，蕭世南剛出門沒走兩步就遇上了挑水回來的沈時恩。
    沈時恩問他為何這般匆忙，他也來不及解釋，只道：“嫂子被人為難了！”
    沈時恩也不問了，快步就進(jìn)了姜家大門，然后就聽到了堂屋里傳來的姜桃不徐不疾的叱罵聲——
    “兩位伯娘往常只把我當(dāng)掃把星，如今倒想著讓我上趕著給你們說情？是你們起太早了沒睡醒，還是我往常看著太好性了，讓你們以為我泥人似的，任你們搓扁揉圓？”姜桃說著又冷笑兩聲，“我告訴你們，銀錢我是有的。可我就是不想給你們，別說一兩、一錢，我一個銅錢都不會給你們。我氣死你們！”
    她的聲音依舊是輕輕緩緩的，可說的話卻是毫不留情面，越發(fā)顯得格外氣人。
    “你怎么能這么說話？！”趙氏完全沒想到姜桃會有這么伶牙俐齒的一面，驚訝之下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周氏比她好一些，怒道：“往常竟被你這小喪門星蒙騙了，你這般忤逆長輩，活該你爹娘被你克死！”
    這話聽得屋外的沈時恩和蕭世南都皺起眉頭。
    姜桃卻依舊不惱，早前吃了趙氏和周氏一肚子氣，比起她們過去的作為，這么幾句話實在算不得什么。真要這么容易被氣著，她早就病倒了。
    從前她為情勢所逼，只能暗中操作，明面上依舊只能被動挨打，如今家也分了，她也成親了，不算姜家人了，正好出出這口惡氣！
    “我呸，就你們還長輩？對晚輩有愛護(hù)之心的才算長輩，你們兩個只知道一心算計我的，算什么東西？我爹娘是死了，我還說是你們克的呢，一個兩個搬動是非，扇風(fēng)點火，真真才是攪家精、掃把星，累得整個姜家四分五裂不算完，還好意思腆著臉上門來討銀錢？”
    趙氏和周氏也算是鄉(xiāng)間罵架的老手了，但沒想到姜桃罵起人一套一套的，連反應(yīng)的時間都不給他們。
    “你……”趙氏罵不過她，提手就要扇她的嘴。
    姜桃早就防備著，一個后退就給躲開了。躲開了還不夠，她小跑著出了屋，故作慌張地呼救，說：“爺奶，兩位伯娘見我不肯說情，要打我呢……”
    然后姜桃就卡殼了，她沒想到沈時恩這會兒就回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桃桃：完犢子，新婚當(dāng)天在新房里啃豬蹄，第二天罵親戚，沒得形象了怎么辦，很急在線等。
    沈二：我媳婦罵人比唱歌還好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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