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落抱著青芒，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坐在了已經嚇得有些傻了的齊美身邊。
    小落陷在迷失中，完全不知道自己應該做點什么。
    齊美低著頭，小心地瞥了一眼。
    “這就是青芒女神？”
    她低聲嘀咕了一句。小落并沒有理她，但她又幽幽地說：
    “可惜她很快就要死了。”
    “死？”
    小落忽然清醒了過來。因為何馬大人對他說過：“千萬不能讓她死了！”
    主人的命令和現實的危機迫使她清醒了過來。
    “怎么辦？怎么辦？”
    她可不是醫生，她只是醫生的助手。
    “她的生命超級強，但正在快速地流逝。
    “沒辦法了。”
    齊美有些頹廢地把頭靠在巖石上，躬著身，又畏畏縮縮地看著天空中恐怖的神戰。
    火光的倒影在她眼眸中不斷閃爍。
    “沒有人扛得過死神的死咒，就是神也一樣。
    “這是這個世界致死能力最強的詛咒。”
    “怎么辦，你既然知道這么多，想想辦法！”
    “但她做到了。”
    齊美低聲嘟噥著。
    “她做到什么了？”
    “她在死的時候帶走何馬的心。”
    齊美喃喃地繼續低聲說話，就像講一個浪漫的神話故事。
    “她是替何馬死的。她也是唯一一個愿意為凡人承擔死咒的神。
    “以后何馬不管轉世多少次，心里都會只有這一個女人。”
    “瞎說！”
    這話對小落來說就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和拿針扎她的腦門沒區別，極端嚴重地刺激了她。
    “誰說的！
    “誰說只有她一個！
    “何馬是我的人。
    “她最多算是前妻！
    “憑什么她來替死？”
    小落目光落在了穿過青芒胸口的那柄鐮刀上。
    青芒只用手指了一下，就把這柄鐮刀從孟飛那兒轉移到了自己身上。
    她沒有這本事，但她可以拔。
    把這鐮刀拔出來，非要有人替死，就我來替死好了！
    她伸手抓住了鐮刀，鋒利的邊緣割破了她的掌心，但她一點都沒感覺到。
    齊美望了她一眼，身體往后一縮，低頭說道：
    “你和她不同。她是生命力最強的神，或許能再支持一會兒。
    “你只是凡人。如果你強行把死咒轉移到自己身上，你會馬上死亡。
    “連和他道別的機會都不會有的。”
    小落置若罔聞，專心地握著鐮刀的刀刃，開始往外拔。
    鐮刀很插得很緊，它就像蚊蟲的口器，像渴望鮮血一樣渴望青芒的生命力，并不愿意輕易地被拔出。
    但它只是死咒的具象。能不能拔出它和任何物理因素無關，純粹只取決于雙方意志的較量。
    孟飛給自己拔鐮刀的時候，因為拔不拔死的都是他，就和自己踩著自己往上爬一樣，是無論如何都拔不出來的。
    青芒中招的時候，他如果要把鐮刀從青芒身上拔出來，就得自己赴死的意志比青芒更強。
    他作為凡人，意志力始終不可能和神相比。而且他有時光螺旋重置作為底牌，本質就沒想死，所以在這場拉鋸戰中，他拉不過青芒。
    但小落就不同了。
    她的意識本來就異乎尋常地強，而青芒已經受到重創瀕臨死亡，意識變得衰弱，勝負的天平就開始翻轉了。
    “就算你能搶到了那個人的心，自己卻死掉了，又有什么用呢？”
    齊美一邊繼續往后退，一邊問。
    “我不需要用有。”
    這一小會兒，小落忽然想明白了很多東西，她已經不那么激動了。
    “沒有何馬大人的話，七年之前我就死了。
    “跟著他我渡過了七年最好的時光。
    “我已經很滿足了。”
    “不好意思。”
    齊美看她拔得起勁，一邊后退一邊說。
    “你拔出那東西的時候會噴出死氣。只要粘上一點我也會死。所以我只能躲遠一點兒。”
    她已經是個亡靈了。如果再沾染死神的死氣，會像那些祭品一樣被吞噬靈魂。
    “沒關系，你躲遠一點兒吧。”
    小落無所謂地說。
    走到十步之外，齊美繼續提醒她：
    “拔出的瞬間死咒就會轉移到你的身上。
    “被死神的死咒直接命中是無法轉世的。你將歸于死神的權柄，成為死咒的一部分。
    “他也會忘記你，就像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過你一樣。你們是永遠不可能再逢的。”
    小落喃喃自語道：
    “七年之前，我們本來就不認識。
    “謝謝你給我的七年。
    “我之所以還活著，是因為我以為可以報答你。
    “既然不能，那我就把命還給你。
    “互不相欠！”
    她將插在青芒身上的死神之鐮狠命一拔！
    ……
    在混戰的天空中，一小團火焰凝聚成了人形。
    身著火焰長裙的朱雀，出現在混亂的夜幕中，雙手抱胸望著戰局。
    她不斷地將自己的意念投入進來，盡管她的攻擊很猛，但怎么也比不上意界主人的天時地利。
    在夜空里，死神的每一個化身都變成了黑袍裹身，手持鐮刀的形象。
    至于黑袍里邊是什么，他完全放棄去臆想了。隨便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所以每當在狂風中吹起這些“死神”的頭罩的時候，里邊露出的都是一無所有的虛空。
    只有那柄鐮刀是死咒的具象。死神已經無法發出完整的死咒了。
    但即便每個化身只是帶著一點點死氣，也足夠立刻處死一個凡人了。
    無數個這樣的死神就像夜空里的蝗群，組成了無數翻滾的黑云。
    但這些對朱雀沒有太大的影響。她的在世之身是火焰，擁有比死亡更可怕的毀滅之力。
    那些“死神”還沒有能接近她，就被火焰所毀滅化為混亂的粒子，最終以輻射的方式釋放了出去。
    問題在于，這些輻射最終也落在死神的意界內，是它能量閉環的一部分，并不會直接損耗。
    所以死神的那些化身即便被燒滅了，馬上又會化生出來，真是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而她投入的意念可是實打實的損耗了。所以這么下去最終的結果會是什么？
    她的意念耗盡，不得不退出死神的意界。而死神依然在這里逍遙法外。
    如果她在現實中，一掌下來直接把積尸山拍平也不是個事兒。
    但那樣的話，困在這個意界里的何馬、青芒，也就會一同被她給毀滅了。
    “哼，你們老是給我出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