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又是那個冤家。今天俺聽俺福旺回來說,那個狗犢子的二兒,丁二柱就指著我家妞兒罵傻子。若不是看著這么多年的鄰居份上,俺真的想撕破臉上他們家去討個公道。”
“算了,嫂子,目前只要讓妞兒好起來才是,別人長著嘴,說什么就由他們?nèi)グ伞T僬f,世間自有因果報應,他們在做,老天在看,總有一天會輪到他們的。”
經(jīng)秀英的這樣安慰,張氏這才寬下心來點點頭。
接著,兩個婦道人家便又說了些話,講了一下丁家村最近發(fā)生的大事。譬如誰家老人去了,誰家娶了新媳婦,誰家添了新丁,誰家又和誰結怨了。
唐錦終于知道,自己為何受個小傷,就傳得沸沸揚揚了。原來,這個丁家村的女人,個個都極俱當狗仔隊的天份,那靈敏的嗅覺,簡直讓人嘆為觀止。
叫秀英的嬸子走了以后,張氏看了看已經(jīng)暗下來的天色,然后打量了一眼福妞手里繡的鞋底,看到七歪八扭的線頭,難看得好比泥里的蚯蚓似的,張氏清秀的容顏,不由蒙上了一層陰影。
眼尖的福妞自然發(fā)現(xiàn)了娘親的臉色,當下有些不好意思道:“阿娘,你別著急嘛,我繡不好這個,我還有別的用處嘛。”是的,福妞覺得,自己好歹也是來自于二十一世紀的現(xiàn)代,就算不會洗衣燒飯,女紅刺繡,可是別的方面,一定不輸人的。只是,一時半會,還沒有派上用場嘛。
不料,張氏嘆畢,卻幽幽的說道:“妞兒啊,也不娘非逼你做這個,而這個乃女子看家的本事,你連這個都學不好,將來出去,要遭人恥笑。”
“笑啥笑啊,不就不會繡個東西嘛,又不是殘疾弱智了。”福妞有些納悶的話語剛落,卻驀地發(fā)現(xiàn)張氏的眼神怪異的盯向自己。不錯,以往的福妞可從來不會說這么膽大妄為的話語。而且,從剛剛福妞說話的那個神情舉止,哪還像個十歲大的孩子啊。一舉一動,完全透著成年人才有的魄力與淡定。
這一下,福妞暗驚自己過頭了。是啊,一個十歲的孩子,哪能跟大人說這些,而且,在封建的古代社會,她又是一個女子,更不敢如此張揚自大。當下,她欲要挽回方才局面,便故意露出孩子般的天真笑容,撒著嬌道:“阿娘,女兒真的不想繡,也不會繡,你以后別讓我繡好不好?”
張氏回過神來,正想嚴厲的杜絕她的念頭,不料抬頭卻見丁貴和福旺從外面干了活回來。
兩父子大汗淋淋,看到她們母女以后,露出了一慣的樸實笑容。
尤其是丁貴,走來就把起了福妞,把她往胳肢窩一夾,淡淡的汗臭雖然很是醺人,但福妞還是忍了。因為,剛剛的舉動已經(jīng)引起了懷疑,她不能再輕舉妄動了。
“孩她娘,妞兒今天的刺繡做得怎么樣了?”
這不提還好,一提啊,張氏又緊接著嘆了一聲,把那對歪扭八股的鞋底遞了過去道:“你閨女繡的,你自己看。”
丁貴黝黑的臉上,閃過一抹迷茫,半晌道:“這繡的啥啊?”
福旺卻在旁邊放聲大笑:“哈哈,怎么繡成這樣啊?這要穿出去讓人看了,不被笑死嗎?”
面對哥哥的諷刺,福妞卻不以為意道:“這反正是鞋底,繡那么好看干啥,又沒人會注意看。”
張氏聽了女兒這樣的話,更是難過得說不出話來,一雙清冷的雙眸,只能埋怨的盯著丁貴。
丁貴放下福妞,也跟著微微一嘆道:“孩她娘,你就別怪這孩子了。今兒我找了村里的老中醫(yī)問了,他說我們妞兒的情況,有些嚴重。可能因為腦袋受傷的緣故,會造成失憶癥狀。”
“失憶?”母子倆皆是一驚,只有福妞在哪里淺淺一笑,心想,總算有個理由可以幫自己的這些古怪行為開通一下了。
丁貴點著頭道:“俺懷疑,咋家這妞兒最近啥事都不會做,恐怕就是失憶了。不過還好,還記得俺們。老中醫(yī)說了,有更嚴重者,連啥都會記不起來了。這不,幾年前鄰村有個叫狗子的,也是撞了頭,后來人沒死,也看不出啥傷,但就一輩子躺床上了。老中醫(yī)說,那成了植物人,除了眼皮能動,幾乎就跟死人差不多了。”
這一說,便讓張氏和福旺更為沉默了。也不知道他們是在慶幸福妞沒有到那步,還是在為福妞將來的人生做打算。
許久,福旺也抬起頭來,對著張氏道:“阿娘,妹兒既然都這樣了,以后啊,你就別逼她做任何事了。大不了將來我辛苦一點,妹兒的活,全讓我來干吧。”
張氏聽了,有些想哭道:“兒啊,你這說的啥話啊,我不是愁你妹妹干多少活,我是在為她將來發(fā)愁啊。你看吧,她撞了頭,落了這么一病根,要讓人家知道了,恐怕……你也曉得,這農(nóng)村里,誰也不愿意娶個腦子出了問題的閨女啊。”
這話一出,明顯是在擔心福妞將來的婚姻問題。
福旺卻咬了咬牙道:“這不沒人知道嘛,知道的也就周圍這幾戶人,讓他們甭亂說便是。”
“可這人心隔肚皮,人家憑啥幫我們瞞啊。”
“反正我妹兒看起來也不像有問題的人,那就隨便他們說。”
“但是,你們忘了,還有兩個月,俺們村里舉辦的錦繡大賽就要開始了,你說福妞現(xiàn)在這樣子,怎么去參賽啊。”
張氏說罷錦繡大賽以后,福旺丁貴父子倆眉宇皆是一沉。臉上浮現(xiàn)出的凝重,與先前福妞看到的,大為不同。福妞很想詢問錦繡大賽是干啥的,可這一刻,她知道氣氛不對,還是少說話為妙。
過了片刻,卻見丁貴咬著牙道:“大不了,俺家閨女就不參加了。”
張氏卻著急道:“這怎么行啊,村里都有規(guī)定,到了這年年齡的女兒家,都要去的啊。”
“我們不讓妹兒去,也沒啥大礙吧?”福旺也跟著回答道。
張氏卻紅了眼:“你說這不去,讓人家咋看我家閨女啊。將來……”
話沒說完,丁貴卻把張氏往屋里一領,沉聲道:“好了,孩她娘,你去弄晚飯吧,讓孩子們消停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