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后。
傍晚。
法租界愛多亞路。
安福南里。
一戶房門虛掩著。
許延麟推門走了進(jìn)去。
劉振興早已等候多時。
這次見面也是他主動提出來的。
“有件事,需要你抓緊落實一下。”
“你說?!?br/>
“去年年底,憲兵隊抓了一批人,我需要這份名單?!?br/>
“要名單做什么?”
“那個奸細(xì),在這個名單里。只要拿到名單,我就有辦法把他找出來。很抱歉,未經(jīng)證實的事情,暫時還不能透露他的名字?!?br/>
“名單應(yīng)該在本田秋山手里,審訊主要由他負(fù)責(zé)。”
“見機(jī)行事,自保為主?!?br/>
“我明白?!?br/>
許延麟猶豫了一下:“老劉,你認(rèn)識劉全福嗎?”
劉振興搖頭:“不認(rèn)識。”
篤篤!
篤篤篤!
屋外忽然響起敲門聲。
一個公鴨嗓隔著門板問道:“家里有人嗎?收衛(wèi)生費(fèi)的。”
劉振興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過了一會,屋外沒了動靜。
劉振興笑道:“沒事,剛剛來過了一次了,就當(dāng)家里沒人?!?br/>
“這個人的聲音聽著好耳熟啊……”
許延麟皺起了眉頭。
劉振興起身來到窗前,掀開窗簾一角,向外看了一會,然后對許延麟招手,說道:“就是他們,認(rèn)識嗎?”
弄堂里,兩名男子邊走邊低聲交談。
他們都穿著衛(wèi)生管理處的制服,手上還拿著厚厚的藍(lán)皮筆記簿。
若是離的近了,能看到筆記簿上“收費(fèi)登記”的字樣。
兩個小孩子歡呼著跑了過去。
兩名男子側(cè)身讓了一下。
看到他們的側(cè)臉,許延麟的一顆心沉了下去。
這兩個都是特工總部情報處的人。
一個叫王鵬,一個叫李巖。
暗中布置眼線,追蹤調(diào)查某一件案子,這是特工部門慣用的手段。
上一次,李世群經(jīng)過此地,無意中發(fā)現(xiàn)了疑點(diǎn)。
這才安排人手有針對性的進(jìn)行監(jiān)視。
“老劉,我們得離開這?!?br/>
許延麟說道。
劉振興問:“怎么了?”
“兩個都是特工總部的?!?br/>
“………”
“他們來了兩次,說明對這里起了疑心。”
“那我們趕快走?!?br/>
“不能從弄堂口走?!?br/>
“這里是租界,特工總部沒有執(zhí)法權(quán)……”
“特工總部掛在偽政府名下,加上赤木彥之從中幫忙,租界工部局已經(jīng)同意,特工總部的人可以帶槍進(jìn)入租界?!?br/>
“這是什么時候的事?”
“昨天?!?br/>
“………”
劉振興頓時緊張起來。
有了執(zhí)法權(quán),特工總部就可以隨意在租界抓人。
從屋子里出來,兩人一前一后朝弄堂口走。
剛走出十幾米,許延麟閃身躲在墻角。
王鵬嘴里叼著香煙,翹著二郎腿坐在弄堂口的石墩上,瞇縫著眼睛四處張望,一副無所事事的樣子。
在他的腰間,鼓鼓囊囊凸起了一塊。
看著就是槍套的形狀。
劉振興蹲下身假裝系鞋帶。
許延麟低聲說道:“你先走,不用管我?!?br/>
劉振興并未回頭,繼續(xù)朝弄堂口走。
王鵬慢慢站起身,瞇縫著眼睛盯著劉振興,開口說道:“等一下!”
劉振興停下腳步:“你叫我?”
“叫什么名字?哦,我是衛(wèi)管處的,登記一下居民身份?!?br/>
王鵬煞有介事的打開登記薄。
“劉東強(qiáng)?!?br/>
“住幾號?”
“24號。”
“我來了好多次,怎么從來沒見過你呢?”
“我看你也面生,收費(fèi)員我認(rèn)識,也不是你???”
劉振興故作疑惑的打量著王鵬。
既然是假扮身份,王鵬當(dāng)然不會真的去上門收費(fèi)。
估計也不知道24號住的是什么人。
果然,王鵬掩飾的嘿嘿一笑:“我是新來的?!?br/>
劉振興點(diǎn)點(diǎn)頭:“怪不得。沒事了吧?”
“沒事沒事?!?br/>
王鵬合上了登記薄。
劉振興邁步出了弄堂口。
正在這時,一個小孩子忽然停下,驚訝的看著墻角。
很明顯,有人躲在墻角,引起了小孩子的注意。
王鵬頓時警覺起來,伸手掏出槍,蓋在登記薄下面,邁步走了過去。
眼見來人兇神惡煞一般,小孩子嚇的遠(yuǎn)遠(yuǎn)跑開了。
本來,許延麟打算從屋頂離開。
之所以不想被特務(wù)看到,是因為擔(dān)心因此惹上嫌疑。
這一帶房子都不算高,以許延麟的身手攀爬上去并不難。
唯一的問題是,空間有限,無法遠(yuǎn)距離助跑。
他只能手腳撐住墻壁,一點(diǎn)一點(diǎn)往上挪。
趕巧有小孩子經(jīng)過,看到這么“有趣”的場面,自然引起了好奇心。
“許翻譯?”
看到躲在墻角的居然是許延麟。
王鵬吃驚的瞪大的眼睛。
許延麟從半空跳了下來,拍了拍手上的土,漫不經(jīng)意的問道:“怎么就你自己,李巖呢?”
“李巖去打電話了……許翻譯,你這是干啥呢?”
王鵬依然平端著手槍。
許延麟以這樣一種方式出現(xiàn),任誰都會起疑心。
最重要的是,安福南里是李世群下令監(jiān)視的重點(diǎn)區(qū)域。
任何奇怪的人和事,都有可能和反抗組織有關(guān)。
許延麟笑了笑:“知道隔壁是誰家嗎?”
“誰家?”
“安福一枝花的家?!?br/>
“安福一枝花?”
“丈夫去廣東做生意,一走就是半年多,一枝花等于守了活寡,我一想,能幫一把就幫一把,助人為樂嘛,走正門不方便,所以……噯,王鵬,你怎么穿這身???哦哦,執(zhí)行秘密任務(wù),不能說,當(dāng)我沒問?!?br/>
“你這是、剛出來?”
“可不、讓你嚇了一跳,還以為她丈夫回來了……”
此時,天色已經(jīng)漸漸暗了下來。
王鵬半信半疑,心想著找機(jī)會核實一下情況。
此時,劉振興去而復(fù)返。
躡足潛蹤慢慢走了過來。
他一直在打手勢示意許延麟吸引王鵬注意力。
嘭!
一塊青磚重重拍在王鵬腦后。
王鵬只感到天旋地轉(zhuǎn),眼白一翻,身子像麻袋一樣堆在地上。Xιèωèи.CoM
劉振興毫不停頓,論起青磚繼續(xù)很砸。
確定王鵬已經(jīng)死了,這才停手,喘息著說道:“這個人必須死,否則的話,你就有暴露的可能!”
許延麟也明白這一點(diǎn)。
作為一名潛伏者,必須保持身份上的“清白”,稍微引起一絲懷疑,就會有更多的疑點(diǎn)被無限放大。
好在這里是一處凹角,除了小孩子很少有人過來。
兩人正準(zhǔn)備離開,弄堂口手電光亂晃,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有人問道:“王鵬呢?”
一個公鴨嗓——李巖說道:“剛才還這來著……”
“確定家里有人嗎?”
“我們問了附近的小孩子,說是有人進(jìn)去了,去敲門又假裝家里沒人,李副主任猜得沒錯,肯定有問題!”
“守住兩邊出口,抓人!”
許延麟吃了一驚。
他聽出來了,跟李巖說話的人正是吳寺寶!
從腳步聲判斷,來了至少兩個組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