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有沒有試過紅色？”老板顯得有些躍躍欲試。

　　如此張揚恣意的顏色，吳微自然沒有試過。

　　老板已經喚了身邊的婢女，對著她耳語一番，婢女退了下去，老板這才想起來招呼錦姝和吳微二人坐下，復又對著吳微道：“我看姑娘眼睛生得極好，可是這素凈的衣服卻蓋住了這眼睛的妙處，好似明珠蒙塵，約莫姑娘日常也是不太自信的，若是姑娘相信我，我定能讓姑娘大放異彩。”面紗遮不住她的興奮，那一雙眼睛里有光在跳躍，吳微看了眼錦姝，錦姝覺得這老板說的極有道理，吳微的確總帶著點兒畏畏縮縮，俗話說人靠衣裝馬靠鞍，萬一這件衣服能讓吳微變個人呢，也就點了點頭。

　　吳微也就點點頭，婢女捧著一個托盤進來，是一套大紅的裙子，紅色的短衫紅色的百迭裙，最妙的是那百迭裙，里面是織了金銀線的紅色織錦，外面籠著一層紅色的素紗，婢女將裙子抖開，那裙擺輕輕盈盈地在空氣中蕩開，迎著陽光還有些耀目的細閃，吳微看到這身衣服有些猶豫了，這未免有些太高調了，她已經習慣了做一個樸素的鄉下姑娘，如此耀眼的衣服，她遲疑了。

　　錦姝輕輕推了她一下：“試試又不會要錢，去吧。”

　　那裙子委實好看，吳微咬著嘴唇點點頭，跟著婢女進了旁邊一間屋子去換衣服。錦姝聽到那婢女不住的夸獎：“姑娘皮膚白皙，這樣的紅色穿在您身上太相襯了。”“姑娘這腰簡直了。”憑白讓錦姝想起了那些服裝店的店員，每個都長了一張巧嘴，這樣想著就笑了起來，抬頭是卻看到老板耳朵都紅了。

　　咦？錦姝不由上下打量了這老板，從一開始就覺得她奇怪的很。沒等她細想，婢女擁著吳微出來了，笑道：“店主的這條裙子，該是找到主人了。”

　　那老板聞聲就看去，錦姝也扭過頭去。

　　果然是無雙佳人，那紅裙似火，點燃了吳微，腰束得緊緊的，更顯出少女的胸脯來，腰是細的，胸是飽滿的，卻顯不出低俗的欲來，因為那干凈的發間沒有一點首飾，素白的臉上只有唇邊帶著一抹顏色，錦姝突然就想到了現代常聽網紅們說的一個詞：純欲風。紅色太熱烈，根本不需要任何多余的點綴，或者說，吳微的眼睛就是最好的點綴，其余都是多余，那雙眼睛，細長上挑，帶著些懵懂怯懦，和那身紅衣形成鮮明對比，讓人移不開目光。

　　兩人具是看得認真出神，吳微在這樣赤裸裸的盯視中敗下陣來，不由得含起了胸膛，老板斥道：“抬起頭來！”

　　吳微嚇了一跳，不自覺打開胸膛抬起頭來，眼睛里那一抹惶然讓她像一只迷途的小鹿，老板撫掌大笑：“美極美極！”嗓子幾乎要破音一般，錦姝不由想怎么會有聲音如此難聽的人。

　　吳微視線轉移到錦姝身上，錦姝也笑道：“的確是美極了，老板是個妙人。”

　　婢女引著吳微來到屋角，錦姝這才發現，那里居然放了一塊一人高的銅鏡，打磨的十分光滑，竟只比現代的鏡子差一些，吳微站到鏡子前，不由轉了個圈，錦姝也站到她后面，看到她眼睛里逐漸綻放的驚艷，笑著拍拍她的后背：“我們微兒真是美極了。”

　　自然最終是錦姝大手一揮買下了那身美絕的紅衣，臨走前，她還問了老板，何處有賣這般大銅鏡的，老板告訴她，廣州那邊的洋商手中有比這黃銅鏡子還要清晰的西洋鏡，若是能討到那樣的鏡子才好呢。

　　原來此時西方已經有大鏡子了，錦姝心中暗想，想著看看回頭能不能買到，黃銅鏡子她總是用不習慣，覺得看著模模糊糊的，費勁得很，她每日洗漱完了也只是模模糊糊看一眼，到現在連自己長什么樣子也沒有個清晰的認識。

　　兩人又去了珍寶閣里看了首飾，錦姝前些日子整理小庫房才發現自己是個富婆，吳家又沒什么根底，今天她便過了一場花錢癮，全程都是“買”“買”“買”！！！基本上都是買給吳微的，還給怡姐兒挑了一塊封了蜜蜂的琥珀，給老夫人買了一條鑲嵌藍寶石的五福捧壽的抹額，給衍秋買了一方硯臺，吳微還笑：“不如給他買把刀啊劍啊的，這玩意給他就是白給。”錦姝便又買了把刀柄上鑲嵌了小粒綠寶石的匕首給他，更不要說是給恪哥兒帶回去的小木劍和魯班鎖、九連環等等。

　　一場買買買下來，錦姝只覺得，爽爆了。兩人在回去的馬車上盤點今天的戰利品，吳微道：“也沒給大哥買點兒什么。”錦姝不知說什么好，只好裝作翻看東西，也不去接這個話茬，吳微便知情識趣，岔開了話茬。

　　老太太自然是又高興又心疼，心疼白花花的銀子，一邊說著：”花這個錢干嘛。“一邊又摸著抹額上的藍寶石。放下抹額，她拉了錦姝的手，讓她坐到自己身邊：“錦姝，你是個好的，這些日又是幫著怡姐兒介紹上學，又是管家，娘都看在眼里，我們老大作出那種事兒，是他對不住你……”

　　錦姝便截住話頭：“娘說的什么話，這都是我應該的，咱們娘幾個才是朝夕相處的，和和美美的不比什么都強。”意思再明顯不過，吳衡秋的事兒，她并不在意了。

　　老太太和吳微對視了一眼，眼中皆有嘆息和為難，可這種事，當事人自己無意，旁人說什么都是無用的。吳微就笑道：“衍秋不是在家嗎？去叫他來看看嫂嫂給他買的東西。”

　　芳草應聲出去吩咐跑腿的丫鬟去外院叫吳衍秋——自從他去了白鶴書院讀書，便從壽春堂挪出去了，搬到吳衡秋外書房的東廂去住。

　　娘幾個說起了今天在街上的見聞，又拿出在街上買的松子糖逗恪哥兒，恪哥兒本來抱著他的小木劍玩得起勁，見了松子糖頓時就扔掉了小木劍，偏偏吃了一顆，錦姝突然想起來小孩子吃太多糖不好，就不給他吃了，恪哥兒記得就要哭，吳微趕緊哄著他去玩魯班鎖，結果恪哥兒擺弄了沒兩下就沒有耐心了，蹭到錦姝身邊抱著錦姝的胳膊直撒嬌。

　　恪哥兒虛歲剛四歲，正是胖胖軟軟的時候，說話也是奶聲奶氣的，像一顆奶糖一樣扎進錦姝懷里，錦姝覺得自己一顆老母親的心都快被他搖化了，老太太和吳微看著錦姝和恪哥兒的互動，皆是十分欣慰。

　　正這時，派去叫吳衍秋的小丫鬟回來了：“老太太，夫人，大姑娘，二爺沒在屋子里，小廝也不知道二爺去哪里了。”

　　老太太皺眉：“許是又去哪里渾玩了，昨天剛被老大罵了，關了禁閉，今天還敢溜出去，趕緊叫小廝去找找，別讓他哥哥回來看他沒在屋子里好好反省，又該罵他。”

　　結果派出去好幾個小廝，去了吳衍秋可能去的地方——也沒幾個，無外乎是白鶴書院，幾個還不錯的同門家，常去的兵器鋪子等等——都沒找到吳衍秋的人影，此時太陽西沉了，吳衡秋都回來了。

　　本來錦姝是打算坐一坐就走的，她當然不想和吳衡秋碰面，現在吳衍秋找不見了，她也不好回房間，只好陪著等小廝一波一波派出去，又一波一波回報沒找到。老太太和吳微的臉色都不好了，吳衡秋進來看到的就是這副愁云慘淡的模樣。

　　聽說此事后，吳衡秋在屋子里打了幾個來回，時不時抬頭看一眼錦姝，把錦姝看的心中突突的，他忽而站定，下定決心辦向著錦姝一拱手：“還得勞煩夫人幫忙。”

　　錦姝覺得莫名其妙：“我能幫上什么忙？”吳衡秋的一句話讓老太太和吳微的目光都注視到她身上。

　　吳衡秋道：“岳父大人在軍中素有威望，恐怕需要麻煩岳父大人幫忙去五城兵馬司一問。”

　　五城兵馬司掌管京中巡務。錦姝看看外面的天色，夏天的夜，天黑的晚，可是也已經慢慢失去光亮，她尚在猶豫，吳微道：“嫂嫂，一會兒就該打更宵禁了……”語帶懇求。

　　錦姝知道吳微以為她不愿意幫忙，忙解釋道：“我在想，我自己去找父親，讓……讓老爺在家等消息吧，萬一衍秋回來了呢。”

　　老太太卻覺得不妥：“這么晚了，你自己出去，我怎么放心，叫老大跟你一起去，老二要是回來，我就讓人給你們送信去。”

　　錦姝再要推辭，就聽見吳衡秋道：“就這樣吧，麻煩夫人了。”

　　話已至此，錦姝再找借口推辭就真像是在拖延時間了，只好略略整理了衣服，老太太和吳微送二人出了二門，錦姝又坐軟轎到大門口，換了上馬車，王媽媽剛吩咐車夫可以走了，車簾掀開來，吳衡秋也坐了進來。

　　王媽媽和錦姝都是一愣，吳衡秋倒是鎮定自若沖她頷首，撩起車簾對車夫說：“走吧，去淮陽侯府，快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