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身就是個愛玩愛鬧的富家公子,不然也不會有男扮女裝那一出了,這會兒側著頭,臉上還帶著干凈整潔的笑,吳微難得翻了個白眼,倒是不再吐槽了,程文聽見沒說話聲音了,也就不再看了。
倒是常平湊到吳微耳朵邊上:“他是誰家的公子?”
吳微道:“程品齋的程文。”常平在嘴里嚼念著這個名字,惹得錦姝多看了她幾眼,這才發現,她不知道什么時候換掉了那條裙子,倒也還是一條紅色的裙子,并不似那一條那般華麗了,不仔細看也并不容易發現。
吳微也發現了,小聲問道:“咦,表姐換了衣服了。”
常平這才想起來,皺著眉埋怨道:“還說呢,不都是你,那條裙子你在眾人面前穿過,你不說了,害我今天出丑!”
吳微當時在姑娘們的桌子上玩游戲,并不知道發生了什么,納罕道:“這有什么新鮮的?衣服我必然是穿過的呀。”
常平一時半會說不明白,只是因沉了臉來,并不再理睬吳微。
錦姝在心中暗自嘆氣。
壽宴結束的時候已經很晚了,錦姝和吳衡秋站在門口送客人,今天的壽宴只能算是個小型宴會,請的人家并不多,畢竟吳家在京城的根基淺薄,有些自命清高的,因為吳衡秋一個寒門去了高門貴女反而有些看他不起,因此吳家相熟的值得相邀的人也不多,算起來,最貴重的客人算得上是親家淮陽侯府了。
淮陽侯今天也賞光來了宴會,因為是親家,留到最后才走,淮陽侯夫人一直不遠不近站在一邊,看著自家女兒和眾人寒暄交際,老太太也陪在一邊,看淮陽侯夫人看著錦姝的一臉慈和眷戀,道:“親家養了個好女兒,老婆子在這里謝謝親家了。”
淮陽侯夫人轉過頭去,老太太飽經風霜的臉在燈籠的昏黃的燈光下,呈現出一種特有的屬于歲月的魔力,讓人忍不住就信服起來,她想到老太太年輕守寡,自己一個人拉扯三個孩子長大,長子能文,次子善武,個頂個的都是優秀的,心中不由得對她多了幾分的尊重,再一想,女兒成婚大半年了,并沒有說過一句這個婆婆的不妥不好,從前只想著她是鄉下婆子,沒什么見識,今天見她在席間,盡管并不如那些貴婦人般貴氣逼人,但是卻也是得體的,和她的弟媳婦一比,更顯出幾分大氣來,也就消了那幾分的不重視,道:“錦姝脾氣不好,從前也給親家母添麻煩了,這些日子,我看著她被您調教的也沉穩大氣起來了。”
誰知道老太太卻擺擺手道:“我調教什么?我是個無能的,想著替她分擔都不行,什么事兒都得她自己來,怎么能鍛煉不出來呢?說起來,我還覺得虧對這孩子。”
這話哪怕是客套場面話,也是讓人舒心的,況且,這老太太并不是個能說善道的,淮陽侯夫人心中已經當她說的是心里話了,心中自然是一暖,道:“您太謙虛了。”
老太太道:“我哪里是客氣,都是實話,衡秋脾氣軸,我也總是敲打他,夫人,”她抬起那雙被時間侵襲得面目全非的眼睛,“你我是過來人,兩個孩子好了,我們才能好,我們家是鄉下人,沒有那么多事兒,他若是敢有花花腸子,我第一個不同意,兩口子難免磕磕絆絆,衡秋從前不好,我說他,我罵他,也請您勸著點兒錦姝,別和他計較太久。”
在一個屋檐下,老太太對小兩口的事兒門清,從前錦姝什么樣子,現在錦姝什么樣子,老太太自然是知道的,同樣的,從前吳衡秋什么樣子,現在吳衡秋什么樣子,她也清楚。
淮陽侯夫人還沒說話,二少夫人已經過來攙著她:“娘,父親那邊都好了呢。”
老太太笑著道:“還是親家母會調教人,你看二少夫人又爽利又大方,誰見了不說一句好!”
二少夫人裝作害羞捂住了臉:“伯母是在夸我還是夸娘?娘調教的最好的已經給伯母了呢!我看呀,這是在夸您兒媳婦吧!”
二少夫人說話自來大聲,正巧,錦姝那邊人也走得差不離了,笑著過來:“二嫂又在背后說我什么呢?”
二少夫人忙道:“我可不敢說你,我婆婆和你婆婆都在這兒呢,我若是說你了,兩個老人家不得把我給撕了!”
淮陽侯夫人就去擰二少夫人的臉:“就你會說話!”
二少夫人邊躲便道:“我說的什么來著,還沒說什么呢,娘就不干了!”
又是笑鬧了一會兒,錦姝將淮陽侯夫人和二少夫人送到馬車邊上,淮陽侯夫人吩咐二少夫人先上去,自己拉著錦姝的手道:“你婆婆是個好的,我看也沒那么多架子,說話間對你也是實打實的。”
錦姝自然點頭:“嗯,老太太沒那么多心思,相處起來很簡單。”
淮陽侯夫人道:“她這樣,我也放心了一半,還有另外一半,你婆婆話里話外也不放心,你和吳衡秋……”
錦姝忙堵了她的嘴,看看另一邊,吳衡秋正在和淮陽侯寒暄,皺著眉頭道:“娘,這事兒您別操心了,之前不是和您說過嗎,我現在就想自己過得開心。”
淮陽侯夫人打掉她的手,朝她瞪眼睛:“沒大沒小,不知好歹,你婆婆還快你,我看你是看人下菜碟。”
錦姝吐吐舌頭,淮陽侯夫人接著道:“你也別把話說死,我看不得你孤零零的,擱誰我都看不下去。”
錦姝撒嬌賣癡:“我哪有孤零零,不是有您,不是還有吳家的大大小小嗎。”
淮陽侯夫人戳她的腦門:“怪我說你,怎么,你就是給他們吳家看家護院的大管家嗎?”
錦姝嘖了一聲:“娘,說話難聽了哈。”
淮陽侯夫人嘆口氣道:“你別給我轉移話題,吳衡秋有錯,你又有十分的對了?得饒人處且饒人,我看他也沒那么差勁,你好歹還是要有自己的孩子傍身的,怡姐兒、恪哥兒再貼心,那也是別人的骨肉,娘現在,最開心的事兒,就是你們兄妹三人都能如意,做女人的,前半生過得是丈夫,后半生,過得是兒女。”
錦姝掏掏耳朵:“知道了,知道了,快回去吧,我記下了。”
淮陽侯已經翻身上馬,淮陽侯夫人也踩著馬凳上了馬車,鉆進去之前,還扭著身子板著臉跟錦姝道:“娘是為你好,別狗咬呂洞賓。”
錦姝擺擺手:“娘,快回去吧。”
二少夫人撩起窗簾來:“錦姝也累了一天,趕緊休息吧。”本來已經要縮回頭去,又探了出來:“那個什么大富翁,給我也做一份。”
錦姝叉著腰:“給錢哈。”
二少夫人轉轉眼睛:“行,你先做。”
吳衡秋就站在身后,看著錦姝和二少夫人一來一往打嘴仗,她掐著腰站在那里,好像一個潑婦相,剛才在其他夫人太太中間又是大方得體的寒暄,各有各的滋味,各有各的好,只覺得哪個樣子的錦姝都比面對他的時候,冷冷淡淡的錦姝要真實許多。突然,他就懷念起最初纏著他不放的錦姝了。
錦姝一回頭,就看到了微微歪著頭,看著她出神的吳衡秋,他最近有些奇奇怪怪,總是對著她若有所思,錦姝再一想到淮陽侯夫人對她和吳衡秋的撮合,只覺得頭疼,路過吳衡秋身邊的時候,悶聲悶氣一句:“走了。”嚇了吳衡秋一跳。
錦姝看他被嚇得一哆嗦,還有強自鎮定的樣子,就覺得很好笑,吳衡秋跟在她身邊,看著她彎起一彎嘴角,竟然自己心情也好了起來。
日子就這樣如同流水一樣過去,夏天的燥熱慢慢被漸起的秋風吹走,葉子也一同被吹黃了,錦姝最喜歡的季節秋天來了。
這一段時間過得十分平靜而忙碌,錦姝忙著創造,創造美好生活:小區健身器材,她能想起來的都被她復制出來了;胸前二兩藏在肚兜里就等于沒穿內衣,跑步的時候總是亂竄,錦姝一邊感嘆自己身材太好,一邊給自己做了內衣出來,盡管沒有鋼圈也沒有海綿,但是穿上跳了兩下,總比肚兜強一些;奶茶自由了,煮的糯糯的紅豆、木薯粉做的珍珠圓子、放上龜苓膏連不定都有了;院子里葡萄架下放了一張特制的塌,都能在上面打滾兒了,還支了個棚子,免得下雨挨淋;更不要說每天和吳微、常平在一起各種各樣的游戲輪換著玩…總之吃的穿的住的玩的她都安排了。
常平在不作妖的時候,還是能和錦姝玩到一起去的,本來家里人少,怡姐兒等到淮陽侯府的課程恢復正常之后又去上課了,二少夫人放出話來,怡姐兒不帶著一套全新的“大富翁”來就退學吧,錦姝只好又拉著吳衡秋連夜畫好了,有了第一套的經驗,這一套明顯精致了不少,二少夫人格外得意。
常安通過了白鶴書院的入學測試,帶著錦姝親手做的酥皮蛋奶拜會了楊四叔,沒想到楊四叔十分喜歡吃,逐漸演變成了,每次常安回家都要帶一些給她。
這一日,錦姝一早去老太太房中請安,老太太有些悶悶不樂,錦姝問道:“您這是怎么了?”
老太太道:“你舅父舅母要回去了。”
一同在老太太房中的還有吳微和常平,常平聞言一驚:“回哪里?”她明顯問了個蠢問題,也自然沒有人回答她,倒是那里面不想回去的信號被眾人接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