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天子駕臨酒宴,讓大殿中已經有些乏味的氣氛再度高漲。
李昂的生母蕭太后尤為高興,雖然礙于禮數不能和愛子親近著說話,卻眉開眼笑,滿臉喜色,簡直沒法坐安穩。
國舅蕭洪去年因為臥床養傷,錯過了天子的千秋宴,今年便得了李昂格外的恩恤,破例與蕭太后同席。此刻他坐在蕭太后身旁,心不在焉地陪著阿姊同喜,雙眼卻透著一股不安分的邪氣,頻頻向王宅命婦們的坐席望去。
他目光似火,吳青湘卻面若敷霜,她雙目低垂,蔥白似的食指有意無意地摩挲著酒盞邊沿,假裝沒看見國舅不停投向自己的目光。
然而當她不得不為了應酬,與其他命婦把酒言歡時,蕭洪終于趁機捕捉到她的視線,挑起下巴指了一下殿外,隨后與蕭太后私語了一句,起身向外走。
對于一個命門被他捏住的人,這已經是足夠充分的暗示。
吳青湘面色僵硬,眼角余光看著蕭洪走出大殿,藏在袖底的雙手緊緊握拳,深吸了一口氣,隨后也找了個借口起身,悄悄走向殿外。
一路步履無聲,她置身于燈火闌珊之中,一瞬間心頭茫然,渾身發冷。
此情此景,真像是一個荒謬的夢啊……她在夢里憤怒而絕望,驚慌失措中,忽然被一雙手勒住腰,拖向一個更幽暗的所在。
“你倒挺識相,真的乖乖跟來了?!?br/>
蕭洪得意的聲音帶著一股熱氣沖進她的耳道,讓她不由一陣顫栗,隨后聽見自己生硬的回答:“不敢不來。”
蕭洪沒有松開手,隔著掌下冰涼絲滑的衣料,細細感受著吳青湘柔韌發顫的腰肢,一股征服的快意自心底油然而生,讓他大膽地咬了一下吳青湘白嫩的耳垂。
被他緊緊箍在懷中的人立刻劇烈掙扎,喘著氣低聲道:“這里是皇宮。”
“我知道。就是在皇宮才降得住你,否則你早聲張開了,”蕭洪有恃無恐地笑道,“自從那天你離開國舅府,我一直在想著你,你有沒有想我?”
吳青湘低著頭,不想讓他發現自己難看的臉色:“奴婢用不著想,國舅隨意吧。”
蕭洪輕輕嗤笑了一聲,一雙手開始緩緩游移,貼著她耳畔道:“你沒把我的事告訴光王吧?今天我特意與他打了個照面,他還裝得跟沒事人似的?!?br/>
“你別去試他?!眳乔嘞婕贝俚負屃艘痪洌值?,“今日我特意濃妝赴宴,你就裝作沒認出我,往后也不許與他接觸。”
“難怪你打扮得花枝招展,原來是為了這個?”蕭洪故意摸了一把她粉膩的臉頰,將手伸進她微涼的翟衣前襟,報復般地搓揉,“過去你拋頭露面地與我打交道,就沒想過會有與我在宮中碰面的一天?”
“過去我從沒資格進宮,是他的另一個侍妾晁氏進門以后,才開始不一樣的……”吳青湘咬牙回答,冷到極點的一雙眼睛,在幽暗的夜色中閃動著細碎的水光。
“原來如此,”蕭洪回想著平日里冷若冰霜的光王,今晚卻寸步不離地守著身邊一位嬌艷欲滴,身懷六甲的娘子,立刻恍然醒悟,“我瞧光王對那個晁氏,可是上心得很,嘖,虧你還對他百般回護,沒想到他卻做了負心人,你可不要后悔啊?”
一提到晁靈云,無邊的恨意就在她胸口蔓延開,一顆心疼得快要撕裂,被蕭洪搓揉出的疼痛倒好像成了能讓她分心的撫慰。吳青湘仰起頭,自暴自棄地閉上雙眼,無力地低喃:“不后悔?!?br/>
她像引頸就戮一般,潔白的脖子伸展出極為優雅的線條,即使在那么黑暗的地方,肌膚依舊皎潔得瑩瑩生光。蕭洪咧開嘴,無聲地一哂,剛想湊上去對準她茭白般鮮嫩的脖子咬上一口,一直留心注意著四周的余光卻驀然一閃,發現了遠處的異動。
“你快看,那邊是誰?!笔捄橛檬滞凶乔嘞娴南掳?,將她的臉扳向亮著燈火的殿門方向,含笑的語氣中混雜著一絲殘忍。
吳青湘睜開雙眼,看見遠處一對相依相偎的璧人,剎那間破碎的心更是凍成了一捧死灰。
“瞧瞧他們,真是郎情妾意啊?!笔捄楣室庥闷G羨的口吻,在她耳邊嘖嘖評價,“你在光王宅里是不是天天都像這樣,只能遠遠看著他們恩愛?”
吳青湘臉色慘白,失去血色的嘴唇哆嗦著,低聲哀求:“別說了。”
“能為他犧牲到這一步,你也真是個可憐人?!笔捄榭粗萑虢^望后脆弱的姿態,怨恨她的心思忽然就淡了些,低頭在她冰冷的臉頰上輕啄了一口,“還是讓我來疼惜疼惜你吧……”
“你不過就是個乘人之危的混蛋罷了……”
他聽見她一口銀牙咬得咯咯作響,從牙縫里擠出怨恨的話,可惜混跡市井時養成的市儈,讓他只顧貪圖眼前的便宜,笑著舔去她臉頰上潸然淌下的眼淚:“我樂我的,隨你怎么說?!?br/>
此時晁靈云與李怡站在大殿門口,冰涼的小手被他溫暖的掌心暖著,不安的情緒稍稍平定:“十三郎,你剛剛對母親說了什么呀,我看到她抹淚了?!?br/>
“沒說什么,就隨便聊了聊,回去再和你細說?!?br/>
“母親在興慶宮一定過得很不好。”晁靈云蹙起眉,敏感地點破了真相,“太皇太后對我有怨氣,她拿我沒辦法,定然要把氣撒在母親身上的?!?br/>
“不關你的事,她一直怨恨著我們母子,更何況這怨氣的源頭也是因為我。”李怡寬慰了晁靈云一句,打量著她略顯蒼白的臉,心疼地責備,“倒是你,好好地為什么要跑出來,夜晚寒氣重,當心受風寒。”
“你出去了好久,我擔心嘛?!标遂`云吐吐舌,輕撫著肚子撒嬌,“大殿里太喧鬧,還有一股腥膻味,我呆久了就覺得頭昏腦漲,連肚子里的娃娃都不高興地踢騰我呢。”
“既然你覺得不舒服,我們就早點回去吧?!崩钼w貼地提議,“我去向圣上和太后們告辭?!?br/>
晁靈云連忙點點頭,兩人進殿告退,卻發現吳青湘人不見了。
“也許她是去哪里醒酒了,”李怡一貫對吳青湘極為放心,所以不耐煩多等,“留兩個侍兒等她就好,我們先回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