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靈云的心微微往下沉，望著李怡問：“原來殿下一直在等人？”
    李怡沉默地看著她，不置可否，也并沒有理會站在圍欄處的兩個(gè)人。
    趙縝和吳青湘同樣沒有再出聲，知道李怡發(fā)現(xiàn)了他們，便先行轉(zhuǎn)身離去。
    晁靈云心中便隱約有了數(shù)，尷尬地笑了笑，向李怡告辭：“殿下，你有事在身，我就先回去了。”
    李怡心中有點(diǎn)懊惱，卻又不知該如何應(yīng)對，只能輕輕點(diǎn)頭，目送她遠(yuǎn)去。
    等李怡回到禪房時(shí)，趙縝與吳青湘已坐在房中恭候。二人見他來了，立刻起身行禮，待三人一同落座，趙縝才意味深長地笑著問：“便是那位晁娘子，讓殿下改變了主意？”
    坐在他身旁的吳青湘微微蹙眉，直言道：“殿下，我認(rèn)為此舉不妥。”
    “吳娘子說得沒錯。”趙縝附和，“先不論我們謀劃此事費(fèi)了多少心力，單說收效，若照著殿下重新擬定的計(jì)策走，別說一箭雙雕，只怕都觸動不了那老妖婆的根基。”
    李怡默默聽完這兩人的異議，面色波瀾不驚，沉聲道：“一次不行就再想別的辦法，我主意已定，你們照辦就是。”
    “殿下……”吳青湘還想反對，卻被趙縝輕輕撞了下手肘，暗示她噤聲。
    “殿下既然已經(jīng)下定決心，我等自然要聽從。”趙縝先主動表了態(tài)，又對吳青湘使了個(gè)眼色。
    吳青湘冷淡地別開目光，始終一言不發(fā)。
    趙縝碰了一鼻子灰，只得自己笑著圓場：“殿下放心，我已將國舅安置妥當(dāng)。如今萬事俱備，就是那呂璋難纏，非要挑個(gè)黃道吉日才肯向徐國夫人坦白。”
    “等等倒也無妨，你只要將人保護(hù)好就行。”李怡叮囑。
    “這點(diǎn)殿下放心，人在我那里，準(zhǔn)保萬無一失。”趙縝胸有成竹地說罷，瞥了一眼吳青湘，朝她拱拱手，“吳娘子，我還有些事，要與殿下私下說。”
    吳青湘依舊是滿面淡然，起身拜別二人，從容地退出了禪房。
    趙縝待人走了，才從懷中掏出一本賬冊，恭敬地呈給李怡：“這里是長安萬年的夏季賬目，請十三郎先過目。浮梁那里的帳，不出意外下個(gè)月就能到長安。”
    “有勞你了，多謝。”李怡接過賬冊，緩緩翻閱。
    “能得十三郎你這句謝，也不枉我焚膏繼晷這么多天了。”趙縝苦笑著感慨，這時(shí)王宗實(shí)進(jìn)來奉茶，趙縝與他寒暄了兩句，趁機(jī)問，“太妃娘娘身體可還安健？”
    “郎君放心，太妃娘娘鳳體一直安泰。郎君不便出席殿下的懸弧之慶，無緣得見太妃，殿下已特意將郎君的問候捎給了太妃。”王宗實(shí)笑道，“太妃說她一直惦記著郎君，也讓郎君代為問候令尊。”
    “只要太妃娘娘一切都好，我爹他老人家就沒毛病。”趙縝笑道，又嘆息，“一輩子無緣，也是孽緣。”
    李怡正埋首于賬冊，聞言抬頭瞥了他一眼，卻沒說話。
    趙縝察覺到他的目光，趕忙收斂了些，正色道：“對了，來時(shí)我在路上安排了一些人手，所以我與吳娘子的行蹤還不會暴露——十三郎你可別怪我，你臨陣變卦，我可以服從，但唯獨(dú)這一點(diǎn)我不能聽你的。過早暴露你我的關(guān)系，風(fēng)險(xiǎn)太大，就算你有再大的苦衷也不能做到這個(gè)地步。”
    李怡不滿地瞪住他，沉吟片刻，才無奈答應(yīng)：“罷了，這事就聽你的。”
    晁靈云一路心神不寧，騎著自己的小毛驢返回教坊，拎著土袋剛進(jìn)門，就被師姊妹們團(tuán)團(tuán)圍住：“太好了！佛土取來了？竟然有那么多！”
    她將土袋交給眾人瓜分，沖寶珞低聲埋怨：“師姊為何先走？真不夠義氣。”
    寶珞察言觀色，疑惑地問：“我們先走，難道你不開心？”
    晁靈云不知該如何回答，只覺得心里一口氣堵著，令她賭氣道：“有什么開心不開心的，反正不如跳舞開心。”
    寶珞噗嗤一笑，揶揄她：“你這句話，真是盡得師父真?zhèn)鳌！?br/>     “什么真?zhèn)鳎俊币宦晭Φ膯栐捵运齻兡X后響起，晁靈云與寶珞回過頭，就看見元真笑吟吟走來，“你們在搶什么呢？鬧哄哄的。”
    “我們在分佛座下的土。”寶珞回答。
    元真臉上頓時(shí)露出某種一言難盡的表情：“罷了，心誠則靈。你們兩個(gè)隨我來。”
    晁靈云與寶珞對視一眼，跟著元真走進(jìn)她的宅院，剛進(jìn)屋落座，就聽她開口道：“教坊司擬定了重陽大宴的曲目，《朝云引》已入選，你們要做好亮相的準(zhǔn)備。”
    二人心中皆是一震，晁靈云尚未出聲，寶珞已是激動地先叫了起來：“這么快！我們的排演教坊使才看了一遍，竟然就中選了！”
    “那當(dāng)然，我可是教坊第一部的元真娘子！”元真滿臉驕傲地炫耀完，隨即又面色一變，“云容的《圣壽樂》也入選了，我祝她點(diǎn)不中！”
    “師父你想開點(diǎn)，那是重陽大宴，圣上怎么可能不點(diǎn)《圣壽樂》？”寶珞安撫自己暴躁的師父。
    “就算是重陽節(jié)，也沒必要年年都上《圣壽樂》嘛，沒新意。”元真不屑道。
    一直默默坐在一旁的晁靈云忽然開口：“入選重陽大宴的曲目，還要被圣上點(diǎn)中才可以上嗎？”
    “沒錯，重陽當(dāng)天，教坊司會先進(jìn)曲名，圣上以墨點(diǎn)中者即舞，不點(diǎn)者即否，這就叫‘進(jìn)點(diǎn)’。”寶珞對晁靈云解釋，“不過你放心，我們的師父可是元真娘子，再說《朝云引》又是新鮮曲子，被圣上點(diǎn)中的機(jī)會很大。”
    “明白了，看來謀事在人、成事在天，我會好好練舞的。”晁靈云一語雙關(guān)，心中暗暗盤算著自己與絳真的計(jì)劃。
    師徒三人閑話的同時(shí)，云容娘子房中卻是氣氛緊張。
    “我看教坊使也是犯渾了，那種打打殺殺的曲子，竟然能入選重陽大宴？”云容娘子憤憤道。
    “師父切莫動怒，”翠翹軟語勸解云容，意味深長地一笑，“元真那里想出風(fēng)頭，也得先被圣上點(diǎn)中才行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