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生洗耳恭聽。”</br> 章恒心中慚愧不已,但還是想要知道陸先生在處理政務上有何高見。</br> 陸先生雖然是長寧郡第一才子,但還沒有治理地方的經驗。</br> 治理一個地方可不是光靠詩詞就可以的,其中的彎彎道道很多。</br> 陸寧笑著說:“咱們先說治理一個地方需要什么?”</br> 章恒沒想到先生會問這么單純的問題,不假思索地說道:“人才。”</br> “算是說對了一半。”</br> 陸寧解釋道:“治理一個地方需要的不僅僅是你們這樣的人才,還需要各行各業的人。”</br> “但大乾朝有規定,舉人、進士一開始都是不能治理戶籍所在的州縣。”</br> “其中原因很簡單,防止某一姓扎根于此,變成新的世家。”</br> “可光憑一個縣衙是無法治理一個有著數十萬戶的縣城。”</br> “所以,依靠當地鄉紳和富戶,便是每一個縣令所要做的事情。”</br> 章恒微微點頭:“先生所言極是,可先生今日將整個云嶺縣的鄉紳和富商都一網打盡。”</br> “這樣一來,整個云嶺縣豈不是沒有可用之人?”</br> 陸寧笑著說:“這就是我今日要與你們講授的,御下之道講究恩威并施。”</br> “他們今日投靠了陳炳輝,若本座不略施小懲,那么整個云嶺縣的人,就會認為本官是一個可有可無的擺設。”</br> “古往今來,無論是官場還是商場,乃至國與國之間的較量,站隊都很重要。”</br> “有人站錯了隊就得受罰。”</br> 章恒不是傻子瞬間就明白了先生的意思。</br> “可先生,您打算什么時候放那些鄉紳和富商出來。”</br> 陸寧笑著說:“就在今夜,不過本縣還要考驗一個人。”</br> “誰?”</br> 章恒下意識地問道。</br> “守備。”</br> 陸寧說完之后,不緊不慢地泯了一口茶水。</br> 章恒下意識地問道:“先生,您打算讓守備大人作為你手中的一把刀?”</br> 陸寧道:“你們很快就知道了,現在守備的消息還沒有傳回來,咱們先對弈幾局。”</br> “諾!”</br> 章恒很快就找到了書房之中的棋盤。</br> 陸寧與他們二人輪番對弈,約莫一個時辰之后。</br> 門外衙役來報:“縣令大人,守備大人求見。”</br> “請他進來。”</br> 陸寧說著將一枚白子放在了棋盤上。</br> 劉珛微微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了無力回天的表情。</br> 他沒想到陸先生的棋力也這般驚人,果然能成為長寧第一才子,這智慧就是遠遠超出普通人。</br> 咯吱!</br> 房門打開。</br> 守備笑盈盈地站在了門口:“陸大人,繳獲的贓物,下官已經放在了前院之中,還請您清點。”</br> 陸寧笑著說:“還請守備大人將他們吐出的贓款單子呈上來給本座看一眼。”</br> “陸大人請看。”</br> 守備說著從袖子之中拿出了一張清單。</br> 陸寧接過來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地記載了每一個鄉紳和富戶吐出來的贓款。</br> 總計高達四十萬兩白銀。</br> 一旁的章恒和劉珛二人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br> 嘶……</br> 陸先生這略施懲戒未免也太狠了吧?</br> “你辦得不錯。”</br> 陸寧淡淡地說道:“一會兒將你們守備府的那一份拿走,順便把陳大人的那一份送去驛站。”</br> “諾!”</br> 守備聽到這話,笑得如同一朵菊花般燦爛。</br> 十萬兩。</br> 這可夠他貪腐三年了。</br> 就算是給手底下人一些,他至少還能留個八萬兩。</br> “陸大人,不知道您還有什么吩咐?”</br> 陸寧道:“告訴所有交了銀錢的人,明日全都道縣衙一趟,本座有事要交代他們。”</br> “屬下領命。”</br> 守備現在就只想死死地抱住陸寧的大腿,他堅信只要自己跟著陸寧,那一定會有大錢賺。</br> 說完他就轉身離開了書房。</br> 陸寧則是帶著章恒和劉珛二人朝著前院之中走去。</br> 一到前院,三人就看到了數十個裝滿白銀的箱子。</br> 章恒好奇地問道:“大人,這些收繳上來的白銀,您打算做什么用?”</br> 陸寧笑道:“接下來自然是行賞的時候。”</br> “秦捕頭!”</br> “屬下在。”</br> 一個腰佩大刀,身材高大皮膚黝黑的男子,往前邁了一步朝著陸寧拱手道。</br> 陸寧淡淡地說道:“這二十萬兩白銀,十萬兩放入本座的書房之中。</br> 剩下的十萬兩白銀,八萬兩放入庫房之中,剩下的兩萬兩,一萬五千兩,由縣衙所有人分,其他五千兩交由章恒和劉珛!”</br> 在場的衙役和書吏聽到這一番話,臉上瞬間就露出了欣喜之色。</br> 他們這一次其實并沒有做什么事情。</br> 但陸大人一來就給他們分了這么多銀子。</br> 這位陸大人還真是一位大好人啊!</br> 接下來的時間里,一定要為陸大人用心辦事。</br> 章恒和劉珛二人也傻眼了,他們萬萬沒想到,自己也有銀錢分配。</br> “先生,這樣不太好吧?”章恒低聲說道。</br> 陸寧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朝著自己的書房走去。</br> 等衙役們將銀子都抬入書房之中后,陸寧開口道:“你可知道我為何要當眾說出,要給你們二人分配五千兩?”</br> 章恒搖了搖頭:“先生,我們兩并不是公門中人,您這樣做很容易引起非議。”</br> 陸寧笑著說:“我自然知道會引起非議,可整個云嶺縣,只有你們二人一直在替我辦事。”</br> 劉珛臉上露出了恍然大悟之色:“先生,這是想要借此機會告訴其他人。”</br> “無論是什么人,只要是跟著先生做事,就一定有利益可拿。”</br> 陸寧點點頭:“孺子可教也。”</br> “這個世界上,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br> “想要治理好一個地方,你就必須把當地所能用的人,和你牢牢地綁成一個利益共同體。”</br> “那么他們自然會為你盡心盡力的辦事。”</br> 劉珛和章恒二人聞言隨即異口同聲地拱手道:“弟子受教了。”</br> 陸寧擺擺手:“好了,你們都下去休息吧,明日還有事情安排你們做。”</br> “諾。”</br> 兩人走出了縣衙之后。</br> 章恒似乎是想起了一件什么重要的事情一般,下意識地問道。</br> “劉兄,你說先生,會用什么手段讓云嶺縣鄉紳和富戶為他所用?”</br> 劉珛搖搖頭:“明日自然能見分曉。”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