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拜見郡守大人。”</br> 一陣洪亮的聲音從車門外傳來。</br> 東海郡守下車之后，淡淡地說道：“免禮吧，現在是戰時無須多禮。”</br> “海族大軍可有異動？”</br> 一名參將道：“回大人，鱗蛇率領的一萬騎兵已經繞著整座城走了一圈，但敵軍都在咱們弓箭手的射程范圍外。”</br> 東海郡守將目光落在了一旁的守備身上。</br> “你說海族這究竟是想要干什么？”</br> 守備搖了搖頭：“咱們和海族也交手了兩個月除了頭一個月它們每天都會發動猛攻之外，現在海族大軍都是一圍困為主。</br> 一幅要將我軍困死在東海郡城的架勢，您說海族大軍這樣做，是不是咱們朝廷大軍敗了？”</br>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br> 東海郡守雖然不知道外面的情況，但也不能當著外人的面說朝廷大軍戰敗了。</br> 如果沒有了外援，那么東海郡城不出五日必會奔潰，到那時，他也只能為自己的家人謀求出路了。</br> 即便是要放棄他們在東海郡上百年的經營，也不能讓自己的家族覆滅。</br> 守備道：“那咱們只能按照原定計劃堅守不出了。”</br> “嗯。”</br> 東海郡守并沒有繼續待在城頭之上，他直接走進了城樓之中，不緊不慢地品著茶水。</br> 但這茶水越喝越苦澀。</br> 而且這一下午，他眼皮子一直跳，似乎要有什么不好的事情發生。</br> 就在天色即將暗下來的時候，海族在外面的大軍忽然撤走了。</br> 看到這一幕，城頭上的軍隊暫時松了一口氣。</br> 他們可不想在和海族交手，尤其是那些海獸，就跟不要命似的，而且極其難殺死。</br> 每一戰下來，都會損失上千人。</br> 這還是守城，若是在野外相遇，損失一定會更大。</br> 守城的士兵剛剛松一口氣，一陣嘈雜的聲音就響了起來。</br> “走，和我一起去見一見郡守大人，老夫今日就要讓郡守大人當著這么多人的面評評理！”</br> “放手，拉拉扯扯的成何體統！”</br> “……”</br> 外面的吵鬧聲自然是引來了東海郡守和守備的不快。</br> 東海郡守對著守備道：“毅德，你去看看外面究竟發生了何事，這里是城頭，大軍的一線戰場，若有動搖軍心著殺無赦！”</br> “是！”</br> 守備也是統兵之人，自然是知道士氣的重要性。</br> 不過守備一出門，就看到了東海書院的院長和幾個夫子拉著郡守大人的幕僚，而且一個個吹胡子瞪眼的。</br> 不好要出事了。</br> 守備心中暗叫不妙，他作為一個過來，自然是知道這些老頑固一來，絕對沒有什么好事。</br> 他連忙走上去道：“張院長，有什么話咱們先到城樓內說。”</br> “好。”</br> 張夫子現在已經是花甲之年，不過他在東海書院任院長已經有二十余載，可謂是桃李滿天下。</br> 他的實力雖然不如郡守大人，但是在東海郡名望要比郡守大人還要高上幾分。</br> “張夫子，你怎么來了？”</br> 東海郡守對于這位張夫子說不上討厭，也說不上喜歡。</br> 最重要的原因就是這位夫子做事太過于刻板，很多時候因為他的固執，導致一些事情沒能正常的解決。</br> 張夫子拉著幕僚道：“郡守大人，老夫有一件事想要問您？”</br> “請講。”</br> 東海郡守并沒有因為對方板著一張臉，就表現出半點的不耐煩，反而笑盈盈地說著。</br> “這東海郡的百姓，可是你治下的子民？”</br> 張夫子一上來就亮出了大義。</br> 在官場混跡多年的東海郡守瞬間感覺到不妙。</br> 他用余光瞟了一眼自己的幕僚，心知這家伙肯定又是辦事不力，被張夫子這個老頑固抓住了把柄。</br> “自然是？”</br> “那你為什么下令讓人在百姓的米粥之中加入觀音土？”</br> 張夫子越說越氣，一幅恨不得現在就把幕僚給殺了的架勢。</br> 東海郡守將目光落在了幕僚身上：“子機，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br> 子機道：“回郡守大人，學生這么做也是萬不得已，城中的世家都不愿意拿出糧食，但咱們的軍糧已經告急。</br> 我思索再三才想出這個下策，在米粥之中放一些觀音土，可以讓百姓的口糧多上七八日。</br> 而且這觀音土只要不長期食用，并不會有什么太大的影響。</br> 可張夫子卻說學生在草菅人命，若是張夫子能從那些世家之中要到糧食。</br> 那學生絕對不在糧草之中摻一粒沙子。”</br> 聽到這話張夫子瞬間就被氣得吹胡子瞪眼的。</br> “你……你做錯事還有理了？”</br> 子機也絲毫不懼：“張夫子不是一心為國為民，為何不讓世家出糧，據我所知你的女婿名下可是有一家糧店，里面應該還有不少存糧吧？”</br> 張夫子聽到這句話，就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貓一般。</br> “你這是在污蔑老夫的清白！”</br> 子機道：“學生只不過是實話實說罷了，難道張夫子想要看著郡城被海族攻破，亦或者是郡城之中易子相食的畫面嗎？”</br> “哼！”</br> 張夫子冷哼一聲：“你放心老夫絕對不會坐視這種情況出現，若是城中缺糧老夫自然會先辦法幫助那些難民渡日。</br> 老夫只是看不慣你這般行徑罷了。”</br> “夠了！”</br> 東海郡守打斷了兩人的爭辯。</br> “張夫子，你也是朝廷官員，想要救濟百姓，你盡管可以放手去做，不過本座如何分配糧食，還輪不到你來管。”</br> “郡守大人，你！”</br> 張夫子沒想到東海郡守會突然翻臉，他猛地一甩衣袖便離開了。</br> 子機看著他遠去的背影，轉頭問道：“東家，這老頭真的會救濟百姓嗎？”</br> “哼！”</br> 東海郡守冷哼一聲：“你覺得他真是那樣的人嗎？</br> 他此舉只不過是為了演給其他人看，為他們下一步的動作做一個鋪墊。</br> 不出三日，他們這些家伙就會聯合城中的糧商賣糧。</br> 到那個時候不少百姓都會成為他們這些人的家奴，還會對他們千恩萬謝說他們是大善人。”</br> 聽到這話子機的臉色變得格外難看，這些家伙還真是不要臉，裝婊子，還要立牌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