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夢境
深夜,文遠伯爵府門外遠遠傳來幾聲打更的聲音。
房間里,葉姝姝熄了燈,爬上床,鉆進被窩,閉上眼睛,須臾,她便睡著了。
沒過多久,她眼前豁然開朗,出現一幅畫面。
畫面里是一處山村,此時正下著皚皚大雪,天地間白茫茫一片。
貧瘠的山村里,有一個破舊的茅草屋,茅草屋里住著一對夫妻,那對夫妻大概二十五六歲,他們生了兩個兒子,一個六七歲,一個四五歲……
看到這里,葉姝姝內心哀嚎一聲,暗想她怎么又夢到這戶人家了?自從她穿到這個世界,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這幾天幾乎夜夜睡覺都會夢見這戶人家。
而且這個夢真實的可怕,就像是連續劇一樣,每天都在上演著新的劇情。
根據她這幾天做夢的內容,她記得這戶人家姓劉,男主人叫劉老栓,長得矮矮壯壯,其貌不揚,他的左臉上長了一顆黑色的瘤子,瘤子上長了幾根毛。女主人叫王桂花,小眼睛高顴骨塌鼻子,臉曬得很黑,腰身較粗,嗓門很大。
這兩人怎么看怎么都像是一對再平凡不過的鄉村夫妻。
葉姝姝看到王桂花站在門口雙手插著腰將她的大兒子,一個六七歲的小男孩,從豬棚里喊了出來。
小男孩聽到喊聲,瑟縮著身子走出來。他很瘦,穿著一身打滿補丁的粗布麻衣,那身衣服穿在他身上就像是披了一個麻袋,他腳上沒有穿鞋,赤著腳,一步一步走在雪地上,葉姝姝看到他的腳生了凍瘡,腳趾和腳背都已經紅腫流膿了。
因為營養不良,小男孩瘦的眼睛都陷了進去,臉頰凹進去,下頷輪廓上的骨頭清晰可見,完全沒有這個年紀的孩子該有的圓潤可愛。
瘦弱的孩子赤著腳,緊緊裹著身上的麻布衣服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然而他的母親王桂花卻沒好氣地說:“你這懶貨,還不快去把糞桶給我洗了?!”
葉姝姝聽到這話,眉頭一皺,根據她這幾天做夢的內容,王桂花似乎極其討厭她這個大兒子,動輒打罵虐待,吃穿用度都是給最差的,還讓孩子睡豬棚,不準他進正屋,倒不像是拿他當兒子,倒像是拿他當牲口一樣。
葉姝姝理解不了夢里那王桂花為何會如此虐待她的大兒子,明明她家也沒有窮到揭不開鍋的地步,至少她的小兒子養的白白胖胖。
小男孩什么話都沒說,默默走到院子角落里的糞桶前,那糞桶的高度幾乎達到他的下巴。
葉姝姝跟著他走過去,看到糞桶里面很臟,盡管她聞不到氣味但她還是下意識捂住了口鼻。她心想那個糞桶一定很臭吧?
小男孩卻木著臉拖著糞桶走出了院子。
葉姝姝看到孩子削瘦的身子,拖著一個比他身體大的多的糞桶,沿著山路朝山腳下的小河走去。
山路很長,彎彎曲曲,周邊的草木都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積雪。
小男孩赤著腳拖著糞桶沿著山路下方慢慢走,葉姝姝不知為何,身體不受控制地跟在他身后。
走了很長一段時間,她跟著孩子來到山腳下的小河邊,小河的水面都已經結了冰,她看到小男孩撿起一塊石頭,一點點把冰面砸碎,然后他在河邊拽了些枯草開始洗糞桶。
此時天寒地凍,大雪紛飛,萬籟寂靜,葉姝姝能清楚地聽到小男孩洗糞桶的聲音。
沒過多久小男孩將糞桶給洗好了,雪落在他的頭上肩上,他的手凍得通紅,身體因為寒冷受凍而瑟瑟發抖。
葉姝姝心里很同情,同時也在奇怪為什么她夢里的情節會這么真實?周圍環境真實的仿佛不像是在做夢,她能很清晰地聽到枯草刷糞桶的聲音,甚至連小男孩呼吸吐出的白氣都看的清清楚楚。
洗好糞桶,小男孩拖著糞桶沿著山路回到了院子里,葉姝姝一路跟隨他來到院子里。
小男孩一回到院子,這時一個五歲左右的小胖墩從屋里跑了過來,小胖墩看見小男孩回來,突然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砸向小男孩。
“狗娘養的!狗娘養的!”小胖墩一邊砸小男孩一邊罵道。
葉姝姝聽到這話,眉頭一皺,暗想這小胖子怎么能這么對待他的哥哥?還罵哥哥是“狗娘養的”?他們難道不是一個娘生的?
想到這里,葉姝姝一愣,莫非那王桂花真不是這小男孩的親娘,而是后娘?
……是了,王桂花對小男孩的那些行為哪里像親娘的樣子?若是后娘,那王桂花這樣折磨虐待小男孩就說得通了。葉姝姝心想。
小胖子還在叫罵,小男孩抿著唇一言不發,他低著頭默默將糞桶放好,在小胖子的叫罵聲中,轉身走向草房子角落里低矮的豬棚。
葉姝姝目送他矮小的身子消失在豬棚門口 ……
……
畫面消失,夢境消散。
葉姝姝睜開眼睛,窗外天已經大亮,今天天氣很好,陽光格外明媚。
她揉揉額頭,突然覺得身體很累。昨晚她做了很長時間的夢,大半的時間,她都在花在了她跟著小男孩往返在草房與小河的山路上……
她不明白自己為什么最近做夢總是會夢到那個小男孩和那一家子,而且夢里的情節會那么細致真實……
可能這僅僅是她做的夢吧。
她的丫鬟翠萍在門外輕輕敲門,“小姐,您起來了嗎?”
葉姝姝回過神,她長嘆一口氣,應了一聲,掀開被子起床穿衣服。
她前世是國家少年民族樂團的成員之一,一次她跟隨團隊去澳洲某世界著名的歌劇院進行表演的途中,因為飛機失事,她不幸遇難。
醒來之后就穿到了如今這具身體里。
她穿到這里已經有十來天了,剛來的時候,她整晚都在做夢夢到這具身子的原主生平,等到她將原主記憶縷清的差不多了,她卻又總是夢到山腳下的那戶人家。
至于為什么會夢到那戶人家,也不知道她是在胡亂做夢,還是別的什么原因。
葉姝姝穿好衣服,翠萍走進來替她梳妝,她看著銅鏡里陌生的臉,這是一張精致漂亮的瓜子臉,柳葉彎彎的眉毛,明亮清澈的杏眼,鼻子小巧挺翹,唇如櫻桃膚如桃花。
看到鏡子里的這張臉,即便是前世隨國家隊到世界各地表演,見識過無數美女的她,都不得不承認銅鏡里的這張臉蛋確實好看。
可惜啊,這具殼子的原主卻是小說里的一個反派女配。
小說里的女配也叫葉姝姝,是夏朝文遠伯葉盛鴻的原配夫人所生,而女主則是葉盛鴻的繼室所生,名叫葉真真。
葉姝姝嬌縱跋扈,從小就經常欺負純真善良的葉真真。
一年前,女主葉真真無意中救下落難的男主翟清玄。
翟清玄是剛繼承他父親爵位的武安侯,朝廷里的新貴,年少有為俊朗不凡,因著女主的救命之恩,他向葉家求親,然而葉姝姝卻鳩占鵲巢冒領了葉真真的功勞成了翟清玄的未婚妻。
葉姝姝作為男女主感情的攔路石,自然不可能會有好下場。
一朝東窗事發,翟清玄知道了當初救自己的人是葉真真而不是葉姝姝,勃然大怒,隨即派人前來退婚,葉姝姝死活不肯一哭二鬧三上吊,死死扒著翟清玄不肯放手,并多次下手暗害葉真真。
眼見心愛之人被葉姝姝這個惡毒的女人刁難,翟清玄哪里受得住?他本身就并非良善之輩,所以使了些計謀讓葉姝姝身敗名裂。
小說中,葉姝姝最后眾叛親離,被失望透頂的家人送進了一處偏遠的莊子,含恨而死。
葉姝姝死的當天,葉真真則鳳冠霞帔風風光光嫁給了男主翟清玄。
……
思及至此,葉姝姝看著銅鏡里的美人,無奈地搖了搖頭。她心想天涯何處無芳草,原主有這么漂亮的一張臉蛋,又何必一定要吊死在翟清玄這一棵樹上?
***
這里的朝代據稱是夏朝,皇家姓楚,今年是康元帝即位的第十二個年頭,稱康元十二年。
此刻已是三月,天氣逐漸暖和起來,外面的花草樹木均已經長出新芽。
初春,天還是有些寒冷的,文遠伯府里的下人們都穿著夾襖。
一個穿著藏青色夾襖梳著雙髻的丫鬟從院外飛快地跑了進來,她跑到了屋門口,一邊喘著粗氣,一邊急切地喊道:“小姐,不好了!出事了!”
屋里,翠萍聽到動靜,掀開門簾,看到外面跑的上氣不接下氣的綠繞,她眼睛一瞪,沒好氣地呵斥道:“綠繞,你這是做什么?小姐屋里豈容你大呼小叫?”
綠繞捂著胸口喘著粗氣,“翠萍姐姐恕罪,我也只是心急,外面出大事了,你快進去跟小姐通報一聲!”
翠萍柳眉一皺,正待要說什么,屋里傳來一聲,“有什么話就進來說罷。”
翠萍聽到這話掀起門簾,示意綠繞進屋。綠繞感激地看了翠萍一眼,隨后踏進了屋內。
屋里暖意融融,一派祥和寧靜的景象。
葉姝姝剛用過早膳,此刻正拿著一本書依在紅木椅子里,她穿了一身雪白的蜀錦長裙,頭上簪了幾根珠釵,通身簡潔卻不失優雅端莊。
綠繞看見她,忽然覺得眼前的大小姐變得好像與從前完全不一樣了……
“外面發生什么事了?”葉姝姝從書上移開眼,看向綠繞,淡淡開口,聲音宛若玉珠落盤,當真好聽。
綠繞捏著手帕,在葉姝姝的視線下,心里莫名慌張,想到剛才她聽到的事,她張張嘴卻一個字都沒敢說出來。她印象中大小姐的脾氣很差,若是她將這事貿貿然說出來,大小姐會不會沖她發怒?可若她沒有早點告知,大小姐事后會不會又要責怪她?一時間綠繞進退兩難起來。
葉姝姝看出了綠繞的緊張遲疑,她將手里的書放下,輕柔一笑,“有什么話就說吧,我又不會怪罪你,你怕什么?”
葉姝姝笑的溫和,好似極寬容大度,綠繞得到她的保證,心下略安,她咬咬牙,跪在地上。
“回大小姐,奴婢剛才聽門房說武安侯府上來人了,他們去找了老爺夫人,說是要要……要退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