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牧樵微微一笑，說：“我沒意見。你這個大主任，我同意你干到65歲！”
    趙一霖一激動，手都有些抖。
    劉牧樵說：“你和向麗芳都是神經精神中心的元老，不受醫院規定的限制。”
    醫院是有規定的，女干部55歲一刀切，男干部57歲一刀切。按照這個年齡，向麗芳和趙一霖都要切的。
    這件事，其實劉牧樵他們已經討論過了，趙一霖和向麗芳的任職可以不受新規定影響。
    他們一直沒有公開，現在趙一霖突然得知，這個感激之情啊，不知道有多激動。
    他的手有些抖。
    按規定，趙一霖的退休可以延遲到65歲，還可以返聘，工作到70歲也不成問題，但是，他想都沒有想到，自己的大主任能夠繼續擔任。
    其實，劉牧樵知道，趙一霖只剩下干大主任這一件事了。
    做科主任，身體上沒問題，但是，他愿意操這份心嗎？做臨床科主任太辛苦。做醫生帶學生，當然可以，但做慣了領導，被別人領導又不是滋味。
    一般做過領導的，最后都是退下來上自由班。
    劉牧樵給趙一霖保留大主任職務，其實就是讓他多干幾年工作，別讓他閑得無聊。
    做醫生的，一輩子都很辛苦，也習慣了忙忙碌碌，退下來之后，他們會很不習慣。這就可以解釋，很多老醫生一直想坐門診，不是因為差錢，而是因為閑不下來，閑下來就可能迅速衰老。
    趙一霖屬于閑不下來的，劉牧樵考慮到這一點，就提議讓趙一霖干到65歲正式退休。
    其實，真正體諒趙一霖考慮的還不是劉牧樵，他不可能考慮這么細，也考慮不到這么細，他哪來這樣的體驗？
    這話還得從頭說起，大約是半年前，皮院長和劉牧樵閑聊的時候，聊到這件事，他向劉牧樵建議，你考慮一下趙一霖的工作了，他就到60歲了，他除了干大主任，其他活也不適用他干，你是不是法外開恩，修改一下規則，讓幾個跟你打江山的人多干幾年。
    劉牧樵一想是這么回事，于是在院班子會上聊了一下，沒有人反對，于是就決定了。
    趙一霖來精神了，他揮了揮手，“小馬，通知向麗芳，還有袁姍，今晚上我請客，到最豪華的地方豪華一頓！”
    “清江大酒店！”他補充一句，“跟陳太忠夫婦說一聲，要最好的菜肴，最好的酒水。”
    清江大酒店是清江市最豪華的賓館餐飲之一，老板不是別人，主人就是劉牧樵，總經理是鐘靈。
    一頓下來，十幾萬，幾十萬都有可能。
    如果真的都往最豪華的搞，說不定上百萬。
    鐘靈不會讓他胡來，沒必要，都是幾個熟人，吃最實惠的，性價比最高的就可以了。
    劉牧樵沒有攔阻，難得趙一霖這么高興。
    趙一霖真的是太高興了，他真的怕突然沒事干，成了廢人。
    醫生一輩子，從實習那一天開始，基本上就沒有明確的白天與黑夜之分，沒有節假日，也沒有禮拜天。一日三餐正常那是你沒被重用。懶覺兩字是不與醫生沾邊的。
    很多年輕醫生盼望著，等退休了好好休息，年輕時多積攢幾個錢，今后就可以外出旅游，詩和遠方都是在60歲之后。
    但是，真正到了臨近退休了，就會有一種焦慮，他們干了一輩子，閑不下來了。
    趙一霖是典型的醫生。
    他23歲大學畢業，分配到安泰醫院，那個時候的安泰醫院很紅火，在清江市屬于第一梯隊的醫院，他分配在醫院里，先是做急診醫生，后來到京城阜外醫院進修神經科，回來后就固定在神經內科了。
    畢業那會，工作很忙，天天吃食堂，有一次農藥中毒了，就因為食堂里采購的空心菜打了農藥沒洗干凈。
    3死17傷。
    他屬于后者，大難不死。
    后來，清江大學附屬醫院開始發力，進步很快，安泰醫院就逆水行舟不進則退了，剛好那一年，安泰醫院發生了3起惡性醫療事故，賠償幾百萬，還殺了一個醫生，患者家屬反復砸了幾次醫院。
    這一年應該就是醫院的分水嶺，從此以后，與附屬醫院和省立醫院拉大了距離，在清江市是二流醫院了。
    那一年，趙一霖33歲，做了神經內科主任。
    33歲成為主力科室主任，他是屬于被重用的，他也沒辜負領導的期望，帶領科室一直保持比較好的業務。
    有幾年，趙一霖的神經內科成了醫院的救命稻草，其他科室業務大幅度下降，只有神經內科始終還與省立醫院保持在一個水平線上。
    安泰醫院差點變成了腦科醫院。
    省里沒有批。當時附屬醫院想打造神經科全國重點科室，影響了安泰醫院成為專科醫院。
    后來附屬醫院神經科發展并不好，離全國重點學科距離太大，就放棄了。
    趙一霖，司馬林毅都想把自己的神經科打造成品牌，這兩個人最后就成了敵人。
    當年神經科郝教授，司馬林毅，趙一霖號稱神經三雄，就是這樣來的。
    趙一霖一輩子工作狂，現在到退休年齡了，這焦慮感是很嚴重的。
    劉牧樵曾經也考慮過，讓趙一霖去藥廠管點事，試了一下，根本就不行，趙一霖已經退化成只有一件工作能干下去，做神經科的大主任。
    現在好了，劉牧樵答應他干到65歲，折下手指頭，還能干6年，不錯，人家領導一屆才5年。
    今個兒他高興，屁顛屁顛先去了清江大酒店，在最豪華的包廂，鐘靈親自來了。
    “我也不知道這世界上有什么名菜，鐘靈，你只管給我上，價格往上靠，不求最好，只求最貴。”
    趙一霖看著金碧輝煌的餐廳，他有些飄了。
    這是他到過的最豪華的包廂，視覺上，他不相信皇宮還能超過它，在味覺上，那種莫名其妙，飄飄欲仙的氣息，令他心曠神怡。
    “這里的空氣，來自于亞馬遜大森林。”鐘靈發現趙一霖的鼻子在捕捉空氣中的味道，她主動揭開這個謎。
    “真的？”趙一霖一驚，他有點不相信。
    “原裝進口，100%亞馬遜森林空氣。不騙你，這是熱帶雨林的味道。聞了這個味道之后，你一定會喜歡上森林的。”
    趙一霖相信了。鐘靈不可能在他前面撒謊。
    “這套家具，也是進口的？”趙一霖早就在琢磨這套家具了，他見過紅木、梨木家具，但比不上它。
    “沒錯，老趙，你要最高級的包廂，我跟你說，這一間，最低消費是18萬，沒有上等的家具，怎么敢開這么高的價？”鐘靈介紹。
    趙一霖嘖嘖嘖，驚嘆不已。
    “萬惡的資本家啊！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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