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回來了。
    等來的不是物質，而是一直升飛機的病人。
    手術室又是滿滿的，緊張的手術又開始了。
    劉牧樵幫助杜小平處理了一個病人之后，又回到病房，幫助病人接骨頭。
    閉合性骨折比較好辦，幾分鐘就能接好，有些簡單的，鐘明亮和李華也能動手接上。
    難就難在有些是開放性的骨折，按常規需要開放性手術，是陶主任他們的活。
    但是，這是不可能的，沒有這么多的鋼板、鋼釘和髓內針，這些材料只能用于嚴重粉碎性骨折的病人，或者是復合傷病人，絕大部分，還是采取外固定。
    開放性骨折外固定是劉牧樵的看家本領，手術本身沒有問題，有問題的是清創縫合，耗時間，耗材料，別說生理鹽水，就連縫合線都很緊張了。
    劉牧樵先做了清創縫合，節約用水，節約用材料，過去要用三瓶生理鹽水沖洗，現在改成一瓶，過去需要縫十針，現在該做縫四針。
    沒辦法，只能將就。
    不過，話說回來，這已經是很幸運了，能夠及時得到治療，已經很不錯了，特別是，還是宗師級清創縫合的大醫幫他們治療。
    做了清創術，接著就是無痛正骨法接骨。
    由于省了麻醉這一環節，進度可以說加快很多倍，再說，僅有的兩個麻醉師都快崩潰了。
    飛機又來了。
    孫濤跑過去，速度驚人。
    他不是去接病人，而是要物資。
    醫療物資告急。
    生活物資也只夠半頓了，加上新來的患者，半頓糧都不夠了。
    他失望了。
    這次，又增加了十幾張嘴巴，糧食一粒米也沒有。
    “休息的，起來，到山上找野菜！”孫濤這聲喊，最后幾個字是帶著淚水鉆進別人的耳朵。
    “丁久毅，下一飛機，我希望看到的是藥品和糧食！”孫濤的聲音竟然壓過了飛機引擎的聲音。
    丁久毅也大聲說：“你以為我不想啊？搞不到啊，都缺！他們也缺！”
    飛機走了。
    孫濤看著一群抬進去的病人，他想哭。
    又多了十幾張嘴巴！
    劉牧樵對李華說，“你去睡一會，今天，到晚上，還有一百一十多個病人要做，你們兩個輪著來。”
    李華和鐘明亮互相看了一眼。
    他們心里的陰影面積已經有一個籃球場大了。
    飛機又回來了。
    這次有好消息。
    在廢墟中，找到了一噸生理鹽水！
    孫濤看著兩千多瓶鹽水，淚水奪眶而出。
    他緊緊捂著嘴巴。
    嗚嗚聲引來許多病人的目光。
    鹽水雖然不是糧食，但是，它能夠救很多條生命！
    “有鹽水了，可以多沖洗一下。”鐘明亮對劉牧樵說。
    “一噸鹽水只挺得兩天，我們不能指望從里面送物資出來，只能等外面送進來。現在余震依然很多，道路搶修很難，等外面的物資運過來，還不知到什么時候。”劉牧樵一點也不樂觀。
    8.9級地震，烈度很大，又是地形復雜的山區，且救災的重點依然是搶在黃金時間內把幸存者救出來。
    所以，目光都投向廢墟中，很少有人關注這個醫療隊。
    挖野菜的回來了。
    好家伙，竟然有人挖到了葛根！還有沒熟透的板栗！
    沒有人休息了，全部來了精神，肚子空空的醫護人員和少量能夠活動的病人都行動起來。
    第一次吃野菜別有風味。
    衛生隊的同志也過來的，他們把三箱壓縮餅干獻出了，給病人吃，孫濤把剩下的康師傅方便面也分給了病人，全體醫護人員吃野菜。
    不過，看起來美好的東西一旦要面對，瞬間就恢復了他的本來面目——野菜就是野菜，沒鹽、沒油——真的不好吃——最后，鹽的問題解決了，用生理鹽水煮菜。
    不好吃，但也不是太難吃，肚子實在是很餓了。
    劉牧樵匆匆忙忙吃了一碗野菜，連湯汁都喝了，接著又開始手術。
    他需要盡快救治病人，特別是有一個高級寶盒等著他，他要和時間賽跑。
    病人數量是夠了，飛機在源源不斷運出來，只是這些清創縫合的需要比較長的時間。
    沒有足夠的鹽水沖洗，劉牧樵只能更加細致地清除泥沙、污物和壞死組織。
    他不能因為趕時間而馬虎。
    時間飛快地過著，丁久毅的臉色越來越疲憊，每一次，他都會向沖過來的孫濤鞠躬、敬禮。
    他道歉。
    除了有一次帶來了二十件方便面之外，他沒有給醫務人員有更多果腹的東西。
    野菜不能抗拒饑餓，強體力勞動的醫務人員，只能吃野菜。
    丁久毅說：“老兄，實在對不起，交通沒辦法打通，所有的救援人員都是餓著肚子，還有兩位隊員犧牲了！”
    丁久毅含著淚花，“下一趟，我一定帶吃的！我已經向團部反映了幾次了，他們說，下次一定給！”
    孫濤無精打采回到手術室。
    他聽著飛機起飛，他等下一次。
    手術室里，大強度手術的醫護人員，堅持的時間很久了，沒有一個人愿意多說一句話，似乎每一句話都會消耗能量。更沒有人講段子，他們都成了機器人，機械地做著手術。
    劉牧樵手上起了一個很大的水泡，他干脆弄破了，涂了一層絡合碘繼續干。
    骨科，他有無痛正骨法，但是，他有嚴重的缺陷，開放性手術，他一無所知。
    這是他十分想得到高級寶盒的原因。
    他希望開出開放性骨折手術技能。
    如果能實現這個夢想，他就掌握了一大半的骨科技能，骨科的發展就等于裝上了一個發動機。
    他必須在24小時之內做完200個骨折正骨。
    還有40個。
    可是，累了，非常累了，就連回氣丸也沒有價值了。
    他把所有的護肝、護心、護腦、護肺的藥液都喝干了，只有護腎的還有很多瓶。
    體力消耗得差不多了。
    他兩個手掌都起了水泡。
    李華和鐘明亮輪流上，也已經到了快崩潰的地步。
    蘇雅娟也成了幫手。
    可是，她到底是女孩子，幫忙，真的只是象征性的。
    劉牧樵想動用陶主任他們這一組人，但是，他不忍心，因為，他們也已經連續做了七臺手術。
    劉牧樵又吃了一顆回氣丸。
    精神是有了。
    只是肚子里餓得荒。
    看著剩下的40個病人，他在想，能在剩下的幾個小時內拿下來嗎？
    要是能夠飽飽滴吃一頓紅燒肉就好了。
    糟了，這么一想，肚子里咕嚕咕嚕叫個不停。
    這是“轟隆隆”飛機的轟鳴聲又響了。
    孫濤丟下手術刀，沖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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