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吃了飯, 一群人散去。
    唐昊帶夏至回盱山。
    母親和夏父夏母一直到晚上七點鐘才回來。
    回來的時候，唐昊發覺，母親似乎看起來狀態好了一點, 盡管她和夏父夏母正在唏噓感嘆恩師的衰老。
    時間的確是個溫柔又殘酷的東西，疾病和衰老是永遠也無法躲避的生命難題。
    唐昊并不關心年邁的恩師, 只是有些擔心母親的身體, 近二十年了，她的病情一直反反復復，到前年，徹底住進了療養院, 會診過多次, 極少數的醫生會建議動手術, 因為手術成功率很低, 而這樣維持現狀，或許還能活得更久一點。
    他們在說話，夏至和唐昊肩并肩坐著吃堅果。
    主要是，唐昊剝，夏至吃。
    吃了大約五分鐘，夏母終于看不下去，瞪了夏至一眼，“自己剝！”
    說完又責怪唐昊，“別慣著她。”
    沈明瑾看著兒子和準兒媳, 不由露出微笑，“年輕人嘛！隨他們去。”
    唐昊也笑了笑，“沒事。”
    夏至從他手心拿東西吃的感覺，還挺讓人愉悅的。
    夏至扁扁嘴，喂他吃了一顆, 以示自己并非是個小沒良心，小聲跟他說：“媽媽的愛，總是藏在雞毛撣子底下，痛并幸福著。”
    唐昊莞爾，問她，“還吃嗎？”
    夏至搖了搖頭，再吃真該挨打了。
    她扯了扯他的袖子，兩個人去院子里待了會兒。
    夏至把自己噴了一身的驅蚊水，然后給他也噴了一身，兩個人像是兩座移動的驅蚊機，夏至打了好幾個噴嚏。
    她百無聊賴，不知道干什么，父母和沈阿姨好像有說不完的話，自己和唐昊又不能走，留著也無所事事，出來單獨待會兒，但因為父母在屋里而克制著不能做過分的事，于是她沒話找說：“其實接吻是有味覺和嗅覺的。”
    唐昊“哦”了聲，“是嗎？”他也能體會到夏至的無聊，有一搭沒一搭陪著她聊天。
    夏至仗著院子里的燈沒開，看了看屋里沒有人要出來的跡象，于是扶著他肩膀吻他，她舌頭靈巧地鉆進去，輕舔他的上頜，然后又驟然退出來，“是不是鼻子里只有驅蚊水的味道，接吻就沒感覺了？”
    唐昊偏頭嘬吻了下她的下唇，輕聲說，“你沒感覺嗎？我有。”
    夏至舔了舔嘴唇，皺著眉，“不可能。”
    唐昊被她困惑的表情逗笑了，手攬在她腰上，輕輕揉捏著，遺憾地想，今晚不能做什么。
    于是他便琢磨起來，“結了婚去度個蜜月吧！”
    夏至想了想，突然興奮起來，“去國外好不好？我還沒出過國。”
    唐昊點點頭，“行，你想去哪里？”
    夏至也不知道，于是說：“都可以，我不挑。”
    唐昊挑眉說：“也是，隨便哪個風景好的地方，也不是去觀光的。”
    夏至問：“嗯？”她沒太明白。
    唐昊咬著她耳朵，輕聲說：“你說的，我想要的，只要你有，你都給我。”
    夏至耳朵太敏感了，受不了他這樣說話，躲著他，咯咯笑，“你想要什么。”
    “七天七夜。”唐昊學著她在會所里那種很低的氣聲，說悄悄話一樣，“不下床。”
    夏至把這句話拆開組合好幾次，終于明白了。
    唐昊等著她反應。
    然后就看見夏至挑了挑眉，眉眼里暗藏興奮地說了句，“哇哦～”
    眼神里好像在說，還可以這樣嗎？
    唐昊失笑，捏她臉，“你能不能，矜持一點。”
    夏至指尖輕輕劃過他手背，小聲說：“我們，要直面，內心的欲望，和情感。”
    唐昊：“……”
    你還挺哲學。
    第二天一大早去了唐家。
    唐昊只帶了夏至去，打算等結束后，晚上單獨約父親出來一趟，然后再叫夏至的爸媽出來一塊兒吃個飯。
    夏至唯一的感受就是，拘謹。
    氣氛凝重，大家說話都很禮貌克制，仿佛參加什么重要的宴會一樣，
    唐家人很多，比夏至家里還過分，唐昊有兩個伯父，兩個姑姑，堂表兄弟姐妹十幾個。
    不過看得出來，如果不是老爺子，估計這些人都很難聚在一塊兒，彼此之間都沒什么親近的感覺。
    這些人中，唐昊只對老爺子還有些感情，父親和他一向不合，伯父和姑母和他幾乎沒來往所以談不上感情好或者壞。
    老爺子握著夏至的手說了幾句話，大約態度溫和的緣故，其他人也不敢輕慢。
    一頓飯吃得還算順利。
    席上唐昊的繼母程靜賢提了句替他籌辦婚禮的事，唐昊皺著眉回絕了，“婚禮的事我自己來。”
    程靜賢應了聲，“你自己有想法就好。有什么需要幫忙的，盡管跟阿姨說。”
    唐昊沒吭聲。
    夏至更不吭聲，全程默默吃東西，偶爾微笑一下，看起來乖巧懵懂。
    唐嘉怡一直盯著夏至看，從上到下，每一個動作，每個細節。
    夏至穿得很簡單，看不出來牌子，也就無所謂猜測身價和喜好。
    只手上的戒指是高定系列，價值不菲，但和唐昊手上的是一對兒，所以大概率也是唐昊買給她的。
    父母是工程師，她自己是畫畫的，唐嘉怡零碎地聽完這些，大致猜測得出來，是普通人家庭中比較富裕的，和她調查的差不多。
    正常情況下，遠遠夠不到唐家的門邊。
    但大約父親一向不滿意他，對他婚事也不抱期望，爺爺又有些溺愛他所以無所謂他娶的是什么，所以似乎也沒有人反對。
    這門婚事，好像就稀里糊涂定下了。
    對于唐嘉怡來說，是好事。
    唐昊的另一半越普通，對她來說就越沒威脅。
    雖然這些年唐昊看似對唐家家業毫無興趣，但保不齊背后在琢磨什么。如果真的沒有半分心思，又何必巴結老爺子，時不時回來刷一下存在感。
    他如果娶了個厲害的老婆，反而麻煩。
    但她看著夏至，就覺得不舒服，她討厭這種懵懂無害又漂亮的女人，出生普通，能力普通，咬著一個出色的男人，就能順利地擁有別人奮斗幾輩子也難擁有的財富。
    令人作嘔。
    像她這樣從小接受精英教育，永遠保持優秀，不敢懶惰半分的人，是沒辦法理解這一類人的。
    但歸根究底，還是男人蠢。
    于是她有些憐憫地看了一眼唐昊，自己這個弟弟，徒有其表的草包罷了。
    爺爺把唐昊單獨叫去書房說話，他走之前叮囑夏至，“等我一會兒，出來我們就回去，好不好？”
    夏至沖他笑了笑，“沒事，不用擔心我。”其實她挺開心的，至少知道了他生活的環境，看著別人對他的態度，猜測他以前的生活狀況，好像參與了他的過去一樣。
    夏至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感覺，這么想深入地了解一個人，融入他的生命，讓他成為自己生活的一部分。
    夏至想，她真的，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他！
    唐昊走了，夏至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發呆，在想，原來他以前生活在這里，唐家的祖宅是嚴格意義上的豪宅，用金碧輝煌來形容也不為過。
    住在這里，像是住在一座宮殿。
    唐昊以前說，他爸爸不爭氣，在公司沒什么話語權，手里的股份也不多，所以他繼母和姐姐就害怕將來唐爸會把為數不多的股份留給唐昊，所以處處提防他，打壓他。但他其實對這些并不感興趣，而他父親又是個傻白甜戀愛腦，被女人哄得團團轉，怎么都看他不順眼，覺得他對繼母不夠尊敬，他覺得煩，很早就獨立出去了。
    他吃喝玩樂花了家里不少錢，但真正意義上的家產，他是一點邊也碰不到更不想碰的，創業也是中小企業，跟唐家這種大豪門比，連蒼蠅腿都算不上。
    夏至坐在那里思緒萬千的時候，唐嘉怡走了過來，她端了一杯紅酒，“一點點酒精，可以嗎？”
    夏至看了唐嘉怡一眼，很漂亮，她和唐昊其實有點兒像，兩個人都隨父親，五官很精致。
    這樣看，絲毫看不出她有什么討厭的，表情溫柔，眼神誠摯，語氣溫和。
    夏至輕輕笑了下，點頭，接過來。
    唐嘉怡抿了一口，也對她微笑，“唐昊還是第一次帶女朋友回來。”
    夏至也禮貌性喝了一口。
    唐嘉怡是那種，精致到頭發絲的女人，珠寶點綴得很少卻很恰到好處，低調又昂貴。
    夏至對漂亮的女孩子，始終是抱著欣賞的，但因為唐昊和她關系不好，所以夏至也對她喜歡不起來，只禮貌地笑著。
    唐嘉怡又說：“你看起來年紀不大。”
    夏至回答她，“二十二了。”
    唐嘉怡一副了然的樣子，“確實還很年輕。”她思考片刻，終于忍不住說：“爺爺應該是要勸他回自己家的公司，不過他那個脾氣，怕是不愿意。”
    夏至心想，他很好，在哪里都會好的。
    唐嘉怡說：“不過也是，家里家大業大，他這些年凈玩車了，回來也會很吃力。不如在外面，自由。”
    夏至有些摸不著頭腦，她這是跟自己嘮家常嗎？說話沒頭沒尾的。
    于是夏至也不吭聲，默默把酒喝完了。
    唐嘉怡看她還挺喜歡，叫傭人給她換了一杯，夏至想說不用已經晚了，于是干脆就握在手里。
    不知不覺，也喝完了。
    于是唐昊出來的時候，夏至眼神就不太對勁，但他沒在意，拉著她走了。
    傭人送他們出來，然后看著兩個人上了車。
    唐昊開車出了院子的時候問：“唐嘉怡跟你說了什么？”
    大概他也能猜出來一些，無非就是貶低他或者拐彎抹角地說她不配，再不然就是陰陽怪氣地說些摸不著頭腦的話，她那種人，腦子里崎嶇不平蜿蜒曲折的，他都習慣了。只是他就算了，要是把心思動到夏至頭上，他就沒那么好說話了。
    夏至說話慢吞吞地，“說你不會回公司，還說你凈玩車了，回去也很吃力，然后……然后……”夏至好像忘了，然后了很久，突然又起了話題，“沒關系，小小疼你。”
    她湊過去，摸了摸他的臉，大約被唐家的人刺激到了，表情里滿含心疼。
    唐昊“嘶”了聲，說：“開車呢，別亂摸。”
    夏至“哦”了聲，收了手，然后端正坐回去，嘴里不住嘀咕：“我要建一座城堡，把你放進去，你是公主，我是騎士，我守護你。打敗惡龍。打敗惡龍，就可以親吻公主了……”
    她碎碎念著，說話已經沒有邏輯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唐昊表情寸寸龜裂，然后靠邊停了車，拍拍她的臉，“喝醉了？”酒杯他是看見了的，餐后酒度數低得可憐，她是喝了多少？
    夏至挑眉，看見他的臉，眼睛亮了一瞬，湊過去親他嘴巴，然后很開心地笑了。
    唐昊低罵了聲，拿了她手機給沈思楠打電話，“她酒量很差？”
    那邊響起一個男聲，似乎剛睡醒，聲音低沉，大概是把手機遞給了身邊人，“你的電話。”
    沈思楠接過去，聲音也含糊著喂了聲，唐昊頓覺頭大，再次問了句，“夏至酒量很差？”
    沈思楠“嗯”了聲，非常篤定地告訴他，“很差，一杯果酒就倒的差，每次去酒吧，這孩子從來沒喝過十度以上的酒。”去news的時候，都是沈思楠讓人特調的，但偶爾喝稍微多了，也還是會醉。
    唐昊掛了電話，驟然又覺得那男聲熟悉，摸出自己手機打了程子域的電話。
    電話里，程子域仿佛剛睡醒，“有事？”
    隱約能聽見一個女人在嘟囔，“怎么這么多電話。”
    唐昊“操”了聲，把電話掛了，眼神復雜地看著夏至。
    也不知道夏至知道了什么反應。
    夏至正目光灼灼地盯著他，只是眼神略微渙散，她手不安分地穿過他的襯衣扣子摸他的肚子，悄聲問：“你是不是，懷孕了？”
    她眉毛皺著，輕聲安慰他，“沒事啊，不生氣哦，懷孕了情緒都不穩定。”她耳朵湊過去，甚至想聽聽動靜。
    唐昊抓住她的手，咬著牙警告她：“別亂摸。以目前的技術來看，我一時半會兒懷不上，但你就不一定了。”
    夏至張了張嘴，肯定道：“好像有道理……”
    唐昊扶額。
    瘋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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