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下雨下得糟心，都無心干活，一群大老爺們兒湊在一起侃大山。小方在大肆宣揚玄學，以一己之力對抗科學辯證的唯物主義，把一群猛男嚇得一愣一愣的，一副眼神亂飄不敢上廁所的架勢了。
    “我絕對不是忽悠你們，真的，涌泉寺的大師算命是真的準，你們沒事可以去上柱香。我爸有一年可邪門了，老覺得背疼，去醫院查了好幾回什么也查不出來，大師給算說，背上背了個小孩……”小方看著眾人的反應，過足了故事癮，嘴角噙著一抹壞笑。
    “臥槽，別說了別說了，雞皮疙瘩都他么出來了。”猛男1號搓胳膊。
    “富強、民主、文明、和諧……”猛男2號背核心價值觀。
    猛男3號似乎還保持著清醒，“瞎扯淡呢不是，我一優秀的科學主義接班人，不搞封建迷信。”結果沒一會兒去衛生間的時候非拖著別人一塊兒。好好一猛男，搞得娘們兒唧唧的。
    唐昊不太和他們湊堆兒，店里人也都怕他，見面喊一聲昊哥。
    唐昊也向來對他們的話題也不感興趣，只在一旁抽煙，或者發呆。他手里的車，別人都不敢碰，也沒沒有人幫他忙，都是他自己鼓搗。
    他經常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副懨懨的樣子。
    仿佛心事重重一樣。
    但這回，他抽著煙，“哎”了聲，小方扭頭，指著自己，“昊哥您叫我？”
    唐昊點點頭，“你說那個涌泉寺，在什么地方？”
    小方純胡扯八道呢！忙笑著說：“不是，昊哥，您問這個干嘛？”
    唐昊抿了抿唇，“隨便問問。”
    “涌泉寺在羅女山的山頂，南朝大修寺廟時候的產物，清朝時候毀壞重建了一次，寺里最出名的你知道是什么嗎？”
    夏至不關心，她一個缺乏運動的資深宅女，爬山要了她半條命了。這地方竟然沒有車，去涌泉寺必須要爬山，夏至驚訝極了，竟然還有現代文明沒有染指的地方。
    沈思楠嫌棄地看了她一眼，“我要是個男的，我就背著你走了，你比烏龜也快不到哪兒去。”
    夏至依舊慢吞吞的，“為什么你要是個男的才背我？”
    沈思楠撩了下頭發，“雖然我背得動你，但我還想嫁人呢！互聯網社會，你不搞新聞你不懂，頭版頭條已經不再是名人專屬了。我怕我背著你上山，明天就有人把我掛網上。”
    夏至想了想，“那怎么了？顯得你力氣大？”
    這腦回路，真棒。沈思楠翻了個白眼，“你幸虧是個女孩子，你要是個男的，就你這直的不會拐彎的屬性，單身一輩子吧！”說完還覺得不夠嚴謹，補充了一句，“你是個女孩子你也夠嗆，我還擔心那帥比渣你，估計你都進不了哥哥的魚塘。”
    夏至：“……”
    沈思楠跟她說不清楚，干脆隨手拍了一段上山的視頻，配上傷感背景樂，最后配文案：癌癥晚期，她已經虛弱的不能走路，卻堅持讓我陪她去涌泉寺拜一拜，我問她為什么，她只是笑了笑，不說話。我卻哭了。
    沈思楠把手機遞給她看。
    夏至看了好半天，也沒有看明白意思，只問：“誰得了癌癥？你為什么哭了？“
    沈思楠沖她豎了豎拇指，“很好，你直得令人發指。”然后給她解釋，“新時代，震驚體已經過時了，現在是全民文案時代。一個好的文案一字千金你懂嗎？就這個文案，我給你解讀一下啊！”
    夏至認真地聽著。
    “你想象一下，我背你上山，配上這么一段文案，是個什么故事？”
    夏至搖搖頭。
    沈思楠嫌棄她愚鈍，懶得循循善誘，直接說：“咱倆是一對相愛的愛人，兩個女的怎么相愛呢？所以這是不被世俗接受的戀情，然后其中一個得了絕癥，非要去涌泉寺拜一拜，回到剛剛的問題，涌泉寺什么最出名？姻緣樹啊！這個得了絕癥的女人想去拜一拜求姻緣，可她都快死了還求什么，肯定是求下一輩子啊，而另一個知道她的想法，但又無能為力，所以哭了。最重要的是，文案沒有說，大家就能發揮想象力，這種全民參與的東西，最容易火了，指不定就傳成什么了。”
    夏至抹抹眼淚，“好感人哦～”
    主要是背景樂太傷感了。
    沈思楠“害”了聲，“臨時想出來的，沒有加工潤色，粗糙了些，粗糙了些。”
    夏至這才反應過來，“你去涌泉寺求姻緣？”
    “不是啊，我聽說有人看見我們子域來羅女山了，我來走走哥哥走過的路。順便求一下姻緣。”沈思楠加重了“順便”兩個字的語氣，意思是我也不是很急。
    夏至搞不懂，搖了搖頭，繼續烏龜爬。
    沈思楠忍不住感慨了句，“所以網上那些東西啊，看個樂就行了，不能信。”
    秦楊的阿嬤是個資深佛教徒，每年固定的時候都會來寺里拜一拜，每回都要徒步爬三千級臺階，然后才能到達這里，說這樣才顯得心誠。
    家里人拗不過老人家，每次都派秦楊護送阿嬤來。
    阿嬤就是羅安話里奶奶的意思。秦楊沒少在這山上撒野，小時候淘氣，還在池子里抓過人家王八，寺里的王八哪能隨便抓，要不是佛前不殺生，阿嬤估計當場給他屁股打開花。
    秦楊跟這邊都熟了，帶著四五個人，找了小師父要齋飯吃，順便夸一句：“涌泉寺的齋飯，一絕。我以前來這兒的動力，就是這里的齋飯。米都比別地兒的香，我買了好久都買不到這么香的米，想問師父買點兒，人家還不賣給我，自己種的。”
    唐昊翻了他一個白眼，然后抿著唇質問自己：我他么！到底！為什么！會來！！！
    程子域的愛好很廣泛，對速度和激情著迷，對民俗和文化也頗有研究，涌泉寺作為羅安一個標志性的地方，他自然是不會放過的，所以特意叫了秦楊陪他來看看。
    但唐昊為什么會來，他就真的是有點兒好奇了，“沒想到昊哥對這個還感興趣？”
    說起這個秦楊突然就笑了，摟住程子域，憋笑道：“他說他最近，可邪門了！來驅驅邪。“
    程子域不太明白，“碰上什么臟東西了？“
    秦楊快憋不住了，搖搖頭，歪頭看唐昊：“昊爺，涌泉寺的姻緣樹也挺出名的，據說超級靈驗，你要不去拜拜？有些事嘛……既然擺脫不了，就坦然接受吧！都是命，真的，命。”
    他還記得昨天夏至送完打火機走后，唐昊非問自己是不是一直在給他通風報信做僚機，他發了好幾遍誓說沒有之后，唐昊那一臉苦大仇深的樣子：“真他么邪門！我上輩子是不是做過什么對不起她的事？”
    秦楊快他么笑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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