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出租車上, 和悅唇上似乎還殘留著溫熱的觸感, 她眼前出現秋清安消失在安檢口的身影, 心里空蕩蕩的，悵然若失。
    和悅打開旁邊窗戶，天空依舊是陰沉沉，風吹了進來, 這座城市又顯得如此的陌生。
    秋清安真的如約，大半個月都沒有過來。
    趙媛經歷過那次住院之后身體確實差了很多, 經常一變天就咳嗽, 和悅陪她去醫院拿了兩次藥，情況總是反復。
    忙忙碌碌，五月走向尾聲，和悅暑假也排了課程, 順便跟著導師一起學習，幫他做些事情打打下手。
    她想修完快點學分, 這樣就能提前畢業。
    再次見到秋清安，是六一兒童節，他抱著一個胡蘿卜形狀的抱枕，還有一束糖果做成的花朵出現在她宿舍樓底下。
    可能是手里禮物太過特別, 亦或者是他的長相引人注目，路過的人都忍不住把目光放在他身上打量，和悅下樓時，還有個金發碧眼的小孩被媽媽牽著，伸手想要去抓粉色包裝紙里頭的棒棒糖。
    秋清安發現了, 苦惱的思索了幾秒，然后對他搖了搖腦袋。
    小朋友扁扁嘴，快哭了。
    和悅連忙走過去，從他那束‘糖果花’里抽出了一支，遞給他，小孩立即破涕為笑，媽媽不停對他們道謝，母子倆手牽手走遠了。
    “那是我送給你的。”秋清安有些不樂意，看著缺了一角的‘糖果花’，眉頭皺了起來。
    “對呀，送給我了就是我的，我可以分給其他需要的人不是嗎？”
    秋清安沒話說，抿著唇，把手里的那個胡蘿卜也塞到了她懷里。
    “喏，這個，和你的西蘭花剛好配一對。”
    “.........”
    和悅扯了扯嘴角，盯著這個橙黃色的胡蘿卜，勉強收下了。
    為了應景，兩個人很幼稚的跑去游樂園玩了，秋清安帶著她玩過山車，海盜船，鬼屋，最后在旋轉木馬上，和小朋友一起噴著泡泡機。
    空中飄起一陣五顏六色的泡泡，從她面前晃到了他身旁，慢悠悠的，又被風吹到了遠方。
    日落時分，兩人各自拿著個甜筒，去找餐廳吃晚飯了，晚上還有煙火節目，天黑下來，有許多游客腦袋上戴著發光的頭飾，和悅多看了一眼，秋清安立刻給她也買了一個。
    他挑的是個兔耳朵，超可愛，因為她今天也穿了粉色的小裙子，笑起來，像是十八歲時的那個姑娘。
    五彩斑斕的煙花在城堡上方炸開，絢爛奪目，高高的陽臺上，秋清安從后頭把和悅擁到了懷里，偏過頭，很輕的，很輕的，說了一句話。
    “阿悅，我愛你。”
    “砰——”又是一陣煙火盛放，響聲不絕于耳，和悅茫然側臉，看著他。
    “啊？”
    光映亮他的臉龐，近在咫尺的那雙眼中神采溫柔，瑰麗的色彩倒映在他漆黑的眸子里，閃爍著一種迷離動人的東西。
    他帶著淡淡的笑意，擁緊她，俯身貼著和悅的臉，輕蹭了下，溫聲道：“看煙花。”
    兩人夜里是住在園區里的酒店，外面的陽臺能欣賞到城市夜景和煙花盛宴，整整放了快兩個小時，他們卻已經早早的回房。
    巨大的落地窗外，倒映著煙火，正中大床上，動靜剛剛平息，空氣中余熱未散，和悅趴在秋清安的懷里，臉頰薄紅，額上帶了一層淺淺的汗。
    她仰頭看著闔眼休息的秋清安，不自覺彎起嘴角，湊近，唇貼上了他耳畔。
    “我也愛你。”她輕聲說。
    秋清安猛地轉醒，一動不動地盯著她，時間仿佛失去了流動，暫停在這一刻。
    須臾，臉上漾開了淺淺笑意。
    他伸出一只手，捧住了和悅臉頰，大拇指指腹在她肌膚上輕輕摩挲了兩下。
    “你聽到了。”
    “聽到了。”
    “那你還問我？”
    “我想聽你再說一遍。”
    “哦...”他眼里藏了笑，傾身朝她靠近，快要碰到和悅時，停下動作，微偏過臉，唇動了動。
    “我愛你。”
    黑眸專注，近在咫尺，和悅怔怔同他對視，兩人之間幾厘米的距離徹底被拉近，秋清安在她唇上碰了碰，聲音清朗。
    “我愛你，和悅。”
    過于直白的示愛很多時候并不討人喜歡，尤其是這個快節奏的社會，你儂我儂的小情侶動不動就會把愛掛在嘴邊。
    電影里男女主角常用臺詞，甜言蜜語排行榜第一位，和悅也曾經對這句話持著可有可無的態度，直到遇見了秋清安。
    她明白，這三個字不過是用以宣泄心頭已經滿載不下的愛意，身體承受不了了，胸口也裝不下，嘴巴自然而然就想要同對方吐露。
    我愛你。
    已經到了非要告訴你的地步了。
    異地戀最苦，手機成了唯一的交流工具，幾個月見不到面是正常，無數對說好愛你一輩子的情侶都被生活上的小事擊垮。
    最需要的時候對方不身邊，一丁點蛛絲馬跡造成的懷疑和猜測，還有長時間兩地相隔，共同語言，溝通，相處減少，再濃烈的感情也經不起如此消耗。
    而綜上種種理由，和悅都仿佛覺得在她和秋清安之間，是不存在的。
    比起之前秋清安對她的過度依賴，和悅甚至覺得這種距離正好。
    他們兩個的感情從一開始就是特別的，同普通情侶并不一樣，而現在，正好可以學學怎么樣去談戀愛。
    七月份，秋清安抽不開身過來，晚上的一個電話可以從睡前一直持續到凌晨，隨著關系緩和，他也逐漸故態萌發，而和悅根本無法拒絕。
    時間一天天過去，在某次的視頻中他不小心說漏嘴，說要給她準備一個驚喜，和悅一翻日歷，七夕近在眼前。
    她笑著做期待狀，假裝什么也沒有發現。
    于是每一天都變得漫長了起來，忙碌的間隙，總是情不自禁的去看日歷，和悅習慣性把自己掩飾得很好，久而久之，也以為自己真的不會想念，直到現在被徹底戳破。
    也沒關系，這件事情只有她自己知道。
    和悅盯著日歷上被圈紅的那天，不自覺露出了一個處于熱戀期特有的笑容。
    七夕那天和悅早早起床，打開衣柜，在里頭挑選了半天，才選了一件白色的棉布連衣裙，頭發隨意用一根發帶松松綁上，她看著書，卻心神不寧，總是時不時瞅一眼手機。
    就這樣慢慢捱到了中午，手機里還是沒有任何動靜，和悅在廚房心不在焉的煮著面，卻在切菜時不小心切到了手。
    傷口立即流出血來，滴到地板上，和悅慌忙的在客廳找出藥水棉簽消毒，手指上傳來一陣陣刺痛。
    她想起了有一次，自己也是切菜切到了手，秋清安聽到聲響，立刻從客廳走了進來，拿著棉簽仔細地給她處理傷口。
    兩人離得極近，他垂著頭，眉心微蹙，臉龐的輪廓格外精致，睫毛濃密而卷翹，神情凝重，動作卻輕柔得不可思議。
    直到貼好創可貼，和悅都沒有感覺到太大痛楚。
    不像現在，痛得眼淚都冒出來了。
    和悅不想再等，干脆拿出手機給秋清安發消息，誰知卻遲遲沒人回復，她等了會，把面重新煮好吃了，都沒有收到只言片語。
    難道是在飛機上嗎？
    午后的陽光漸漸后移，從陽臺傾斜地打了進來，和悅咬咬唇，撥了他的號碼。
    通了。
    但是無人接聽。
    和悅不相信，繼續重復打過去，響了有將近五六分鐘，終于聽到那頭傳來其他聲音。
    她一喜，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到對方報出了醫院名字，接著草草的一句。
    “病人剛才出了車禍，現在還在急診，有什么事待會再說。”
    嘟嘟嘟...
    電話被掛斷了，和悅心哐當一聲掉到了谷底。
    她預估的沒錯。
    江浩杰說秋清安半個月前就開始安排手上的工作，就為了騰出兩天的時間過來，車禍發生時，他正在去機場的路上，對方超速，不小心撞上了。
    他一接到消息就趕去醫院了，這會秋清安還沒出來，聽說不是特別嚴重，江浩杰安慰她不要太著急，而和悅一掛掉電話就已經開始查詢機票了。
    最近的一班也是兩天后，手速一慢還被別人搶掉了，和悅正急得冒火，擱在桌上的手機就開始嗡嗡作響。
    是秋清安打來的。
    和悅心頭一慌，立即拿起劃開，忙聲說：“喂？你怎么樣了嚴重嗎傷口都處理好了嗎？”
    “阿悅，我沒事。”
    他沉穩熟悉的聲音一傳出來，和悅眼睛就濕了，強忍著顫意，聽到秋清安繼續開口。
    “很小的車禍，腳受了點傷，可能這段時間行動不太方便，不能來看你了。”
    “你是不是在騙我？我不信，你讓江浩杰給你拍個視頻發給我。”
    “不然我就親自過來了！”
    “啊沒有。”秋清安連忙改口，話里藏著笑意。
    “其實非常嚴重，真的，你必須要親自過來看看才行。”
    他還有心情開玩笑，看來是真的傷得不嚴重，和悅微松了口氣，細細詢問他具體情況。
    直到那邊傳來醫生的聲音兩人才結束通話，沒幾秒，和悅手機上就收到了一個視頻。
    秋清安坐在輪椅上，右腳腳踝纏了紗布，臉上也有幾處蹭傷，其他都沒有大礙，完完整整的。
    視頻最后是他的臉，屏幕離得很近，背景是兵荒馬亂的醫院，和悅卻莫名感受到了溫柔。
    大概是秋清安的神色太過繾綣，好像透過鏡頭，看到的是她。
    “對不起，不能陪你一起過七夕了，阿悅，情人節快樂。”
    最后一個字說完，他靜靜注視了屏幕幾秒才結束，和悅仿佛從他眼中聽到了無聲的一句。
    ——我愛你。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