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何不說話？難道，我等了二十多萬年，只為等你一個沉默么？”
    葉若仙語氣冰冷間，不由帶上了許許燥怒，連聲音都大了些許。
    那宛若包攬星空般深邃無窮的眼睛，此刻，帶了些許紅絲，一點星光，在左眼里浮現。
    她恨，恨陸玄讓她等了二十多萬年，她恨，恨自己當年翻遍了九天十地，也沒有找到通往混沌的路。
    更恨陸玄，回來沒有第一時間去找她，而是來了這里，這個被她親手一掌覆滅的家。
    她本來無法得知陸玄回來，畢竟，哪怕她已經一只腳邁進了那個門檻，在陸玄沒有顯露一絲一毫氣息的情況下，她也沒有辦法能夠察覺。
    若非天魔琴神祗在陸玄出現的那一刻，就給正在蛻變中的她傳音，不然，是不是他要躲著自己？
    看著葉若仙那冰冷又有些癲狂的神色，陸玄咂吧了下嘴，深嘆一聲，抬眸柔情似水中充滿愧疚，看著她“小仙兒，對不起……”
    “對不起，對不起什么？我么？我要的是你一句對不起么？
    陸玄，呵呵，這么多年等待，我只配得到你一句對不起么？”
    她的神色，越來越冷，語氣里的怒意，也越發明顯。
    更甚，大道臨身，漫天飛花，妖艷的彼岸花，美麗的牡丹，白和紅間渲染的點點金銀光輝，點綴了天地。
    在這一片廢墟，萬物盡絕的橫斷山里，是唯一的景色。
    只是這景色，卻是冷冽如九幽之寒，那熾熱的太陽，也不能消融。
    看著葉若仙氣勢越是翻騰，陸玄心中的愧疚就愈深，到最后，更是惆悵的長嘆，神色間悔意深沉。
    過了一會，陸玄復雜的看著她，道“我知道，一句對不起沒什么作用，罷了，你想要什么，我都給你，包括我的命。”
    他知道，葉若仙現在，只是在氣頭上，只要等氣消了，就好了。
    所以，現在自己，要做的就是緩和她的怒氣，不能對著，不然，吃虧的是自己。
    當年，她還是小孩子的時候，都敢借著生氣的理由，把自己最喜歡的一株白牡丹給拔了，理由，還讓自己無言以對。
    也是在那個時候，陸玄明白，在葉若仙不講道理的時候，靜靜聽著就是，挨批評總好過挨懟的沒有任何話反駁來的好。
    葉若仙冷意漸斂，看著陸玄，一字一頓的道“我，要，你，一，個，答，案。”
    風，輕輕的吹拂，撫弄廢墟中，新生的樹苗和花草。
    發絲飄飄，一人青絲一人白，白發與青衣，紫金冠上明珠耀，峻冷顏容苦澀深。
    青絲搭白衣，三千華發玉支釵，皓齒明眸銀光碩。
    兩人相對，如神仙眷侶，陽光下，卻是瑟瑟冰寒。
    漫天飛花，漂浮空中，每一朵都帶著無窮強大又危險的氣息。
    一朵落入新生的花海中，與花海相融卻爆發一股偉力，將百里新生事物，盡皆毀滅。
    冷眸如雪，那點銀光落下，滴在剛剛被毀的百里花海，一股濃郁的生機，讓大地復蘇，萬物生長。
    不消片刻，似是四季轉瞬，花開半夏，樹生萬丈。
    陸玄看著毀滅又新生的萬物，抬眸與葉若仙冰冷的眸子相視。
    只見她冰冷中，夾雜了質問和深情，那微微顫抖的身軀，雖然動作很小被其刻意掩飾，卻還是被陸玄發現。
    他知道，她在害怕，害怕自己給出的答案，不是她想要的，也害怕，自己的答案給出來后，她和他，就這樣未開始就結束。
    “唉！”
    陸玄幽幽的發出一陣長嘆，背過身，極力將自己臉上的復雜的神色隱藏。
    看向萬里青天，道“你想要什么樣的答案？”
    “你，有……沒有……喜歡過……過我……”
    葉若仙顫著身子，衣袂飄飄，如風中精靈，卻帶著傷感之氣息，太陽，似是察覺到了什么，喚來了一層白云將自己遮掩。
    她期冀又害怕的看著陸玄，二十多萬年了，她為了這個答案，等了將近二十多萬年。
    年幼，他那柔和的臉容，和藹的笑顏，溫柔的聲音，都深深的刻在當初自己年幼的心里。
    雖然他只陪伴了自己半年，可孜孜教導，任由自己任性行事，處處包容自己，這些，又怎么可能不讓她生有幻景。
    只是，等自己長大后，他只剩一具化身，在照看自己，任憑心思如何活泛，也無法表明詢問。
    如今，他回來了，二十萬多年的等待，也該有一個答案了，不是么？
    陸玄輕顫了一下身子，轉過身神色復雜的看著她，道“你我為師徒，這世間倫理，你，當真可以不顧？”
    “這，干我何事？誰敢多言，翻掌滅之，誰敢阻攔，天地不葬。”
    聽到陸玄這般言說，葉若仙那懸中的心，頓時有些松弛，輕呼一聲，眼中的冷意，微微散去些許。
    雖然他沒有真正的回答，而是反問自己，這，不恰恰是他心里，也是有著自己的表現么？
    至于她和他是否有違倫理，等他們在一起后，誰敢多言，誰又敢阻攔？
    沉寂了二十多萬年，這世間眾生，禁區至尊，是否已經將自己忘記？若是忘記，她不介意再滅禁區，將他們徹底鎮壓。
    “我在意的，在這一刻只有你一人而已。”同時，于心中這般想著。
    陸玄靜靜的看著她，眼中，卻帶著一抹遲疑。
    老實說，在剛剛收她為徒的時候，自己確實是將她當做弟子看待，可是，在那幾百年間，葉若仙無時無刻都在尋找自己，讓他生了動搖。
    他是人，哪怕成仙，也不能舍棄人的情感。
    幾百年的苦苦相尋，那找不到自己的心酸與失望，都一一由帝道化身傳遞給自己。
    只是，當時的自己，已經無法出現，連帝道化身，也不能輕易的離開天心空間。
    不然，天心震動，帝道化身或許連兩百年都維持不了，更別提等到葉若仙證帝了。
    畢竟，當時的他，反噬太過嚴重，連帝道化身都遭到了波及，且大道上出現裂痕。
    “這就是你想要問的問題么？小仙兒，可否再給我一點時間？”
    陸玄沒有辦法立即給她答案，因為，有些事還沒有去做，答應她的事，也還沒有完成，她的哥哥，如今還沒有轉生。
    自己，又怎能在這個時間里，給她一個準確的答案。
    同時他也知道，在葉若仙心里，不僅僅只有自己一人，還有她的哥哥，現在她哥哥還未歸來，她能定這個決心，可以后呢？
    這些事情，由不得他不考慮。
    “陸玄，二十多萬年了，難道，這個答案你還沒有考慮好么？”
    葉若仙忽而騰空而起，身上的氣勢翻涌不歇，飛花陣陣，化為一柄柄尖銳的利刃，指向陸玄。
    神色愈漸愈冷，冷聲道“既然如此，那我給你答案。”
    說完，萬千飛花，盡皆指向陸玄，同時，白色的身影一瞬，來到陸玄的身邊，當下就是攜著飛花，給陸玄臉上，狠狠地來上一下。
    “轟……”
    陸玄沒有反抗，瞬息間，就被葉若仙一拳給轟到了地上，直接鑲嵌其中數百里深。
    葉若仙身影再次一閃而逝，落入地下，緊接著，一頓拳影，不斷地落在陸玄身上。
    “我讓你猶豫不決，我讓你想七想八，我讓你再作思慮，陸玄，今天，我就把你打醒，讓你定下定不下的決心。”
    隨著清冷又帶著失望的聲音落下，陸玄的身體，從地下來到了空中，在由空中，到了地面，之后，直直的嵌在一座光禿禿山峰的山腰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