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楊毅徹夜未眠,以往這個時候他可定會去找龐火川或者曾哥喝酒,但是今天他發現自己真的累了。這還是頭一次他覺得如此的累,手里緊緊拽著賴晨晨扔下來的瓷娃娃,心里卻一直回蕩著陳超和賴晨晨吵架的內容。
他的家完全無法跟賴晨晨家比,渝江市郊區的一間小平房,這還是養父十幾年前花了一輩子的繼續蓋起來的。幸好養父母對他就像親生的一樣,不然以他的成績估計在十幾年前就已經離開了學校。其實他也知道養父母為了自己已經付出了很多,本就不高的收入幾乎一大半都用來給他交學費。他也想過要好好學習,但是不知道為什么,他就像一生下來就跟所有跟學習有關的事情沒有感覺,一聽到老師在課堂上自顧自的講課,他就覺得有一群蒼蠅圍繞在耳邊一樣。試想一下,當你不能離開一個地方,身邊還有一群蒼蠅不停嗡嗡的鳴叫,你會怎么做?我想除了跟他一樣不是睡覺就是逃課,估計沒有其他可行的辦法了吧。
很早之前他就想要離開學校,他認為只有這樣才能增加家里那微薄的收入,不過養父卻一直鼓勵自己讀書,還常常跟他說只要他大學畢業,到時候他們就可以享清福了。
不過這樣的話直接被楊毅忽略了,畢竟現在全國每年都有一百萬左右的大學生畢業,其中甚至有80萬都還找不到工作,就業率還不到80%。在他看來自己初中畢業的時候出去,早就已經成為了一個至少不會拖累家庭的人。
這個時候他房間里的們開了,他知道這個時候能來找他的只有養父,在這個家里,養母才是做主的人,但是養母似乎并不是十分喜歡他的樣子。記得養母和養父的關系一直很好,唯一一次吵架還是因為自己在初中畢業的時候,養母讓自己幫忙在工廠上班,這樣可以補貼家用,但是一項溫柔得幾乎懦弱的養父那天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說什么都要堅持讓自己上完大學。最后養母沒有辦法了,只好對養父說只要自己能考上高中,就讓自己繼續讀下去。
那次楊毅是唯一一次如此認真的對待學習,在整個初三下半學期,他的成績突飛猛漲,最后竟然真的考上了一所重點高中。不過這樣的好景不長,很快面對高中生活,他再一次開始四處打架、到處惹是生非。眼看已經高二下學期了,楊毅的成績不僅是全班倒數第一,在全校也經常“獨占鰲頭”。
看著養父進來,他發現自己有些抑制不住感情,此時的他需要一個人傾訴。但在他看來這個人并不是養父,他不想看到一直對自己希望滿滿的養父失望的表情。
“孩子,怎么了?”養父身上有一種獨特的味道,那是吸完一種低劣香煙加上因為一天過度勞動引發出的汗味的味道。在別人看來這樣的味道很不好聞,但是楊毅從小在這種味道陪伴下成長,不僅早就習慣了這個味道,甚至已經愛上了這個讓除了他以外所有人都厭惡的味道。
楊毅有些無精打采的回答道:“沒什么,只是心情不好。”
聽到他的回答,養父楊國慶從兜里掏出一包包裝已經發黃的玉溪,抽出一根煙遞給了楊毅。“走吧,心情不好的時候,出去走走或許要好一些。我們這個地方雖然比不上市里面,但是好在這里卻能看到市里看不到的景色。”
楊毅愣住了,在家里他是從來不抽煙的,因為養母不喜歡,養父也對他抽煙一直反對。其實在家里他還是一個乖娃娃類型的,因此養父母一直都不知道他知道抽煙這件事。
同事他也知道養父剛剛拿包玉溪是一年都抽不上幾次的,這一包還是在過年的時候他下了好大的決心買的。
楊國慶見這小子在床上絲毫沒有起床的意思,來到楊毅的床邊,一把扯掉他身上的被子說道:“快起來,一會兒讓你媽知道我們在家里抽煙,不得被她煩死。”
楊毅這才回過神來,不過此時的他更想一個人待著,最后好不容易在楊國慶的邊拉邊拽之下才半推半就的起了床。
兩個人就像做賊一樣貓手貓腳的往外面走,楊國慶用老鼠叫聲大小的聲音說道:“輕點走,千萬別把她吵醒了。”
楊毅死死盯著養母的房間,腳下行走得異常緩慢。此時看上去,這兩個人哪里還像這家的主人,如果此時家里有客人看到這一幕,說不定還真以為是家里鬧賊了。
不過好在兩人還是走了出去,此時楊國慶的煙又遞了過來,楊毅嘆了一口氣,說道:“算了,我不吸煙。”
“你小子是不是連老爸的面子都不給了,像你這么大的時候,老爸都不知道吸了好幾年的煙了。”楊國慶一臉和藹的看著楊毅,說著還用拿著香煙的手碰了碰楊毅的肩膀,示意讓他接住。
看著這個深愛自己的養父,楊毅也不好拒絕,只好接過香煙,不過他并沒有借楊國慶的火。
楊國慶有些生氣了,就當他想要說話的時候,楊毅這才說道:“我們還是走遠一點吧,不然被媽聞到了,估計今晚我們都別想睡覺。”
楊國慶這才恍然大悟,將煙和火機放回了外衣口袋,雙手插進口袋里,朝前面走了去。
不得不說渝江市的夜晚還是比較冷的,比起北方來說,這里的夜晚更加的陰冷,完全不是川多少衣服能抵御得了的。只見楊國慶和楊毅兩父子將雙手外套插進口袋,把頭縮進外衣領口,動作幾乎一模一樣的朝山上走去。
這里不得不說楊毅家住在渝江市南岸的郊區,這里就是尚未開發的城鄉結合部,不過好在他家住在渝江市南山的半山腰,從這里他們能看到整個渝江市的風景。
小時候楊國慶經常帶楊毅到山上看夜景,還經常跟他一邊指著某個地方,一邊說,這里是JB區,那里的房子還是自己建的。那里是YZ區,最高的那棟也是自己建的。那時候楊毅還覺得父親是一個十分偉大的人,整個渝江市大多數高樓大廈幾乎都經過父親的手。只是后來慢慢長大才發現一切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么美好。父親只是一個建筑工人,還是那種沒有編制,沒有公司收編的最底層建筑的工人。而父親之所以說那么多樓都經過了他的手,倒不是吹牛,那是因為父親因為沒有公司收編,因此才經常被公司的老板們欺騙,害得不得不經常找活干的那種。